“小人名叫王厚土,是从金县逃荒来的,会耕地,会织布,会晒皮,还会打猎……求各位爷收留,给小人和小人的娃一口吃的,让小人干什么都行,哪怕去县里当探子,也成。”
王厚土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始终没有抬起来过。他的身子弓得很低,左手按在旁边那个小女娃的头顶。
那女娃虽然被他按得紧紧贴在地面,可眼睛还在滴溜溜地转,从左边看到右边,又从前边看到后边。
“荒唐,”师爷苏抢先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截,“你说你什么都会,咋在县城还活不下去,跑到这儿来跟我们一帮土匪混?更何况离金县更近的地方还有一伙土匪,你放着近的不去,偏偏翻山越岭找到这儿来?”
他说话的时候,缺了一颗门牙的嘴一开一合,吐出来的字眼一个比一个讨厌。刘与众站在一旁,觉得他那张嘴比他的手还欠绑。
刘与众感到一阵视线,是二狗和刘大刀在看他,像是在等他拿个主意。刘与众眉头微微皱起,没有立刻接话,他还不确定这伙土匪对这种半路来投的人是什么态度。要是早来三五天,估计就在攻院子的时候筛一遍了——能打的留下,不能打的在战场上就跑了。
可现在是战后,人已经死了几个,粮食也搬进了寨子,规矩还没来得及定下来。
见刘与众没有反对的意思,二狗从那抢来的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扭了扭脚尖,往那叫王厚土的汉子身边迈了一步,王厚土还跪在地上,见他过来,头又磕了起来。
乓啷——
一把短剑扔在了王厚土的面前,震起一片灰。王厚土看了一眼短剑,又看了一眼二狗,没敢捡,只是额头在地面上撞得更快、更重。刘与众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这人磕头磕得太熟练了,但是光是磕头,又有什么用呢?
“捡起来。”
二狗从腰间又抽出一把剑,正手握着,垂在腰间,站在了王厚土的面前。王厚土听着声音,愣愣地抬起头,额头上全是细汗。
“我让你捡起来。”
王厚土的目光在短剑和二狗之间来回移了两趟,终于从地上捡起了短剑,站了起来。他双手紧紧地握着剑柄,指节发白,呼吸又重又沉,颤颤巍巍地和二狗对峙。
二狗则依然用左手持剑,剑尖斜斜的对着王厚土,右手背在了背后,指头上的几道口子尤其扎眼。
“啊——”王厚土大喊一声,双眼睁得大大的,肩膀耸着,双臂伸直,直直地拿着短剑对二狗胸口冲去。
二狗没有后退,也没有用剑格挡,只是将身体往右一侧,左脚同时伸出去一勾,正好勾在王厚土脚踝上。王厚土刹不住车,一下往前栽去,摔了个狗啃泥,那柄短剑脱了手。他没有翻过身,只是身体蜷缩,抱着头,肩膀在抖,也没从地上爬起来。
二狗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咂了下嘴,把脚抬起,不轻不重地踩在了王厚土的头上,把他的脸踩在了地里。
“就凭你这样,还想当——”
“啊!”
刘与众还没反应过来,那女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二狗身后,像一只从暗处蹿出来的小兽,一口咬在二狗的右手上。
二狗吃痛,猛地甩了一下胳膊,那女娃被带起来又摔出去,在地上滚了半圈,刘与众快走几步,弯腰一把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那女娃刚站稳,甩开刘与众的手,马上又瞪着二狗。
二狗脚从王厚土的头上放了下来,在旁边一边呲牙一边甩着手。
刘大刀站在一旁,从鼻子里笑出声来,越笑越响,最后干脆拍了一下膝盖,说道:
“你那女娃,比你还有卵,就你这样的怂货,怪不得留在县城里也要饿死。”
刘大刀笑完,又低头对着女娃问道,语气温和,“你这女娃,个头不大胆倒是不小,叫什么名字?”
王厚土听到问话,连忙应声:“小女名叫王青争。”
屋内外的气氛顿时一松,刘与众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了,但是眼角瞟到屋外放着的粮袋,又皱了起来。
师爷苏见刘与众一伙好像没有立刻把王厚土赶出去的意思,语气放软了些:“前几日我还在当堂……我还在山上的时候,派的探子亲眼见着金县来了几十辆赈灾粮车,旁边都是兵卒在押送,领头的运粮官身后还跟着十来个家丁。”
他又摇了摇头:“你这时跑来,可怪不得我原以为是探子。不过,现在看来,倒是不像了。”
那王厚土头又低了下去,小声说:“到底来了几车粮,小人也不知道。只知道县衙的粥铺开了十日,一日比一日稀,最后那米汤能照见碗底,而且喝了粥的人还要替县衙修城墙,小人家中便靠这个勉强过活了十日。但之后县里的粮铺价格不仅没降,反而一日比一日高。”
他闭上了双眼,隔了一会才继续开口,“小人身子壮,还能扛一扛……只是家里原先还有个女娃,没有等到最后一口粮。”
他顿了顿,声音又亮了些:“只有这个娃,性子烈,每次施粥都挤在最前头,才勉强活了下来。我便带着她到处求活,可路上其他的寨子,只要汉子,就算要姑娘,那也是为了……这小女娃他们根本不要,我入伙,就得把她丢在山里面。”
师爷苏原本正半闭着眼,手指捏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慢慢捻着,见刘与众看他,忙放下手,清了清嗓子:“这有什么稀奇。赈灾粮从上头发下来,经过府、经过道、经过县,哪一层不伸手?不瞒各位老爷,小人当年……咳,都曾经掺和过一两回。“
师爷苏一只手掩在嘴边,头往刘与众那靠了靠:“那粮食大头,也根本不在县衙粮仓里,十有八九都在县里几家大户的地窖里藏着。”
刘与众皱着眉头想了想,又扭头看向刘大刀,但这次刘大刀反而移开了眼睛,手搭在刀把上,五个指头来回落,发出细碎的“哒哒“声,像是没听见一样。
刘与众又扭头看向二狗,二狗也直直地回看他,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师爷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可不可!那县城可不比那院子——巡检司弓兵、民壮、营兵、铺兵,加起来少说二三百人,手里都有家伙,可不是拿锄头的庄稼汉。县太爷手里还有十来个家丁,个个都吃官粮的。咱们这点人,就算各个三头六臂,往那城里一放,连个响都听不见。”
刘与众摸了摸后颈,最后还是长长叹了口气,走到王厚土跟前,拍了拍他的肩。
手掌落下去的时候,他感觉到王厚土的肩膀在微微发颤——比刚才和二狗对峙时还厉害。他顺着王厚土的脸望过去,正好对上王青争的眼睛。那女娃忽然走向刘与众,紧攥着拳头,嘴唇动了动,
“爹爹还知道一条路,那县城城墙……唔!”王厚土像一只箭一样飞过去,用沾满泥土的手一把捂住了女娃的嘴。
刘与众眯着眼看着眼前这位看似老实巴交的农民,心中已经明白几分,轻轻推开王厚土的手,蹲下与那女娃平视,轻声问道:
“县城城墙怎么了?“
那女娃望着王厚土,王厚土疯狂地摇头。
刘与众用手轻轻按在那女娃的脸上,把她的目光从王厚土那移到自己的脸上,声音更温和了几分。
“没事的,只要拿了那大户的粮,许多原本像你妹妹那样的娃都能活下来,甚至还能吃饱,你想吃饱吗?“
那女娃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刘与众,没有躲闪,也没有移开。刘与众也没有偏头,和她一样定在原地。
“那县城城墙,”她说,“爹爹没有认真修,只是把石头垒在墙根了,砖头带回了家里盖灶台。”
。
金县,亥时。
咻——噗
一支箭从夜空中飞来,先是破空声,紧接着便是扎进皮肉的闷响。
“啊——!”
“他娘的!贼子又来了!”护院头子从门房里冲出来,提着刀往响动处跑,边跑边扯着嗓子吼,“跟我上!抓到贼子,一人发粮一石,银一两!”
紧接着就是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向响声处跑去,但是跑到发声处,却没见着一个人影。所有人都在喘气,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没人敢分开追,昨日那老王头提着刀追进巷子,第二天被发现时脖子只剩半边连着,刀还握在手里,但刃上没沾到一点血。
再抬头,天是黑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被云遮了,连一颗星也看不见。
。
彭——
“你们几个废物!每日吃的比猪还多,干的事情还不如院门口那条狗,来了贼人狗都知道叫两句,连续几日死了人,连个影都没抓到?”
韩家大堂里,红绸还挂在梁上,是前些日娶亲留下的,没来得及摘。可厅堂正中已经摆上了白布,把那些红绸衬得格外扎眼。
韩老爷头上戴着一顶白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截眉,面皮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脖子上青筋根根暴起,双手死死扣在官帽椅的扶手上,指节攥得发白。一只穿着皂靴的脚悬在半空,还没落下来。
被一脚踹飞的护院头子脊背狠狠撞在地上,闷哼一声,双手撑地勉强稳住身形,又连滚带爬地跪回在堂前,嘴里急急辩道:
“老爷,是小人们无能,是小人们失职!但那贼子实在太狡猾了,这几日都是专挑外围站岗的下手。咱们能打敢打的人手,向来都布在地窖和堂前,外围那些个都是吃稀粥的花架子,这才让贼人钻了空子。”
韩老爷把靴子踩在地面上,右手又举了起来,那护院头子连忙用手护住脑袋:“韩老爷莫急!依小人看,那群贼子是想抓个舌头。可外围那些人大多是街上招来的饿鬼,压根不知道粮食藏哪儿,更拿不到钥匙。”
他说完,正等着那个耳光落下来,等了半晌,才敢从手臂缝隙里偷瞧韩老爷的脸色。见韩老爷手已放了下来,搁在下巴上,护院头子才松了一口气,仍然跪着,没有起来,只是把护着脑袋的手慢慢放下了。
那护院头子眼睛一转,膝行了几步,跪在韩老爷脚边,又接着说道:“老爷明鉴,小人这几日也琢磨了几件事。其一,贼子从何而来?昨日老爷去找了县太爷,那几个打着瞌睡守城门的兵丁都被抽了一顿,巡检司也在县里走了三五圈,愣是没见到一个生面孔。其二,护院尸体都在暗巷里,离着岗哨有十多步,若是被人捂着嘴拖过去的,人就算再废物也会挣扎两下,可咱们在院内什么动静都没听见。”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瞧韩老爷的表情,只见韩老爷脸色愈发难看,却始终没有打断自己,牙一咬,又把第三层掏了出来,“其三,那张家头一日听说我们这遭了贼,就把整个张府围成了铁桶,但连着几日,都是我们这死人。前几日是落单的被抹了脖子,但是昨日不同,咱们的人在院外围了一圈,彼此都能照面,结果半夜一支箭飞来,直直扎进巡夜人的胸膛里,而张府那边,门口就两个护院看门,结果别说死人了,连根毛都没伤着,就算是贼人,也没舍近取远的道理。“
护院头子说着说着,胆子也壮了起来,从地上站起,往前凑了半步,低声说着:“小人估量着,会不会是那张大户自家囤的商粮快见了底,见老爷您拿到了那几车的官粮......”
韩老爷的脸由红变白,又由白变青,猛地一扫桌面,瓷碗茶壶全在地面上砸得粉碎,腾地一声站起来,却没有看向护院头子。
护院头子心里知晓,如果韩老爷真认定这帮贼人只是附近山上吃不饱的小蟊贼,他今后的日子怕没有那么好过。
但看样子,如今他这一关算是过了。
韩老爷的目光扫过堂下,落在低头坐着的林翩翩身上。她已经换下了那件大红嫁衣,穿了一身粗白布孝服,头上那根白布条缠得歪歪斜斜,整个人缩在椅子上。
韩老爷看着她,半晌,他偏过头,对身旁的仆妇说了一句,声音不高:“把她带下去吧,别让她在这儿站着了。她愿意守,就让她守着。若是不愿意,就让她家里人接回去,我们韩家不养闲人。”
韩老爷没有再看林翩翩,他的目光又落回护院头子身上,脸上的肌肉紧了一紧。
“来人!备轿!”韩老爷的声音从喉咙眼里炸出来,“去张大户家!”
。
张家大院。
“张老爷,你我都算是有功名的人,唇亡齿寒的道理,自然不用我多说。若两家真只剩一家了,就是那孙猴子,也翻不出县太爷的五指山。”韩老爷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端着茶盏,茶面上却绽着一圈一圈的波纹。
“韩老爷,这事我也是晓得的,如今大灾之年,外有群贼,内有贪吏,我们这些读书人,自然是合则两利,分则两伤,就是不知道韩老爷今日......”张老爷接过话头,话说得滴水不漏。
“哼,”韩老爷冷哼一声,放下茶盏,朝护院头子抬了一下下巴,“把人给我拖上来。”
两个护院应声拖上来一个瘦汉,胸口处插着一支箭羽,早已断气多时了。
张大户的目光落在那箭杆上,停了一瞬,没有移开,也没有问这是谁,只是静静等着韩老爷开口。
韩老爷盯着他看了片刻,没从那张脸上看出什么破绽,又端起茶盏:“张老爷说得好,合则两利,分则两伤,如今城里进了贼子,我家也折了不少人手,县太爷应承下来,一半巡检司和马快都分拨在附近的街巷中。”
他语气加重了半分:“不知张老爷能否帮个小忙——借几个人手,一同把守院墙,再在周围埋上十几个暗桩。若能抓到贼子,县太爷自会向朝廷表功,到时候你我候补官员的名额,也能顺遂些。”
张老爷心里亮堂了,韩老爷这是怀疑上他了。刚听说闹贼的时候,他确实也紧张了一阵,以为是从哪座山头流窜下来的土匪。可连着几天,刀枪剑戟都往韩家那边落,他这边连个鬼影都没见着,心里那根弦便慢慢松了下来,甚至还生出几分看热闹的意思。
那韩老爷平日里仗着和县太爷关系好,把好事全包揽过去了,如今总算也有人让他夜夜睡不着觉了。
可眼下韩老爷亲自登了门,又是拖尸体又是借人手,话里话外都在点他。张老爷这才明白过来,那把火已经烧到他自家墙根底下了。
张老爷面上没露出来:“韩老爷说的哪里话。我张家的护院,自己用着都不够,哪还有余力分给别家。何况这城中混入了贼人,韩老爷不先加强自家防卫,倒来向我借人,传出去怕是惹人笑话。”
说完,张老爷冲着韩老爷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
韩老爷像是没看到一样,也举起茶碗饮了一口,说道:“张老爷担心的,怕不是出了人手,今日这贼子便没人来当了吧?”
张老爷腾地站了起来:“韩举人,我敬你是个读书人,岂不闻君子之言,信而有征,故怨远于其身?”
韩老爷稳稳地在椅子上坐着,不紧不慢地回道:张举人既然饱读诗书,又怎不知君子蒙疑,则自昭其明,不隐不避的道理?”
“好一个不隐不避!”张老爷的声音已经压不住了,连屋外的婆子管家都偷偷地往大堂里望去,他死死地盯着韩老爷,“今日我除了几名贴身护卫,其余人手全借给韩老爷守院!送客!”
韩老爷这才缓缓站起身,背着双手走出堂屋,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隐隐传来的咒骂声,他只当没听见。
。
走出院外,韩老爷正准备上轿,护院头子却拉了他一把,压低声音说道:“老爷,这几日我总见那佃户王厚土在附近转悠,方才又在巷口瞧见了,还一副胆战心惊的样,他该不会是那群贼子的探子吧?”
韩老爷停在轿前,扭头看了一眼张府大门,眼底还藏着盖不住的怒,又弯腰钻进了轿子,声音从轿子里传出来:“王厚土那人你不清楚?老婆都和李屠户跑了,他连追都不敢追,家里两个黄毛女儿还饿死一个。他要有胆当探子,早就夜里一刀把那对奸夫**宰了。”
护院头子刚张开嘴,轿子里的声音又把他的话打断了。
“更何况那箭你也验过,那可是夜里射中人的准头,他那点三脚猫功夫,打打兔子都费劲,你要真看他不舒服,日后就派人给他打一顿。但是今日,你给我把张家的人盯得紧紧的!”
“起轿!”
。
入夜之后,韩老爷院子内外灯火通明,几盏气死风灯被吊在屋檐下,人影在光下错错落落的。护院们三人一组,手持长牌在院内院外来回巡走,眼睛一直警惕地望着院外。
韩老爷也没睡,一直坐在大堂里,桌上搁着一杯凉透的茶,身旁还有几个穿着铁甲的壮汉,手都紧紧地按在刀把上。
四周的民户里,也藏着兵卒,有的蹲在门槛后,有的贴在墙根,刀盾长矛各就其位,弓手箭筒里插着铁箭、响箭和烟火箭,随时准备向四周报信。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着贼子露头,便四面围杀。
西侧巷子里忽然射出一支响箭,声音暗沉沉的,到了半空才炸开。紧接着,离得近的弓手连忙也射出一支响箭,紧接着以西侧巷子为圆心,周围的响箭、烟火箭接二连三地升起来,所有人正往西侧巷子涌。
城中心也飞出一支响箭,原本还勉强维持的秩序变得更乱了,整个县城里叫骂声、哀嚎声、刀兵出鞘的声响,还有乱糟糟的脚步声,从县城各个角落同时涌出。
城墙上的守兵有的拥着就往韩家方向挤,也有的跑去了城中心;躲在民户里的巡检司弓兵一脚踹开大门冲出来;韩家周边的民勇更是乱成一团,有人拎着锄头从灶房里钻出来,有人披着外衣光着脚跑上街,街上到处有人乱喊乱叫,也听不清喊的是什么,人声淹没在人声里。
几团黑影在巷口撞到一起,互相推搡着骂了几句,点起火把才看清原来都是县里的人。更多的百姓推开门,探头望了一眼夜色,有的又把门闩紧了,有的也跟着嚎了两声。整个县城闹开了锅,热闹得像过了年似的。
一伙黑影贴着墙根摸到院墙下,领头那人退后半步,双手交叉搭在膝前,微微弓下腰。第二个人踩着他的手往上蹬,翻上墙头时肩膀贴着墙沿一滚,几乎没有声音。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最后一个身形消瘦,却要两个人才把他拉上来。
第一个跳下的黑影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但是好歹撑住了。他稳住身形,面罩在动作中松了一松,露出一截下巴。
刘与众赶忙抓住面罩,牢牢地捆在脸上,刚转身正准备用肩膀接住跳下来的二狗,突然伴随着“汪汪”的叫声,一只大狗从墙根的阴影处扑了出来,狠狠地咬在了他的大腿上。
刘与众吃痛,用拳头砸在大狗的脑袋上,砸了两下狗也没松嘴。二狗反手握着短剑,直接从墙头跳下,短剑带着下坠的力道一下就刺穿了大狗脊柱,大狗才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没人看那死狗,只是牢牢地盯着前院,赵虎已经弯下了身子,准备再次把刘与众和二狗拉回墙头,只有师爷苏扭头就想跳到墙外,却被刘大刀抓住后领。
前院的人发出一声含糊的疑问,但是县城外又飞出一只响箭,临院的看门狗被响声刺激得大叫,旁边有人应和了一声,院子里的说话声又低了下去。
见前院没有来后院查看,刘与众连忙脱下最外层的黑色裤子,那狗牙刺穿了皮裙,大腿根部渗出一点血,但是应该没有咬穿血管,刘与众又穿上裤子,对着墙头点点头。
刘大刀接着从墙头跳下,身形压下来时带着一股沉劲,两人合力把他接住。紧接着赵虎一脚把师爷苏也蹬了下来,师爷苏脸朝下栽下来,幸亏三人一起接着才没落到地上,随后赵虎自己跳了下来,膝盖弯了一下,但还是站得稳稳的。
这地方带上师爷苏不是让他来动刀的,只是让他在最坏的情况里,根据自己当师爷那些年攒下来的见识,去猜那些大户会把地窖藏在哪、怎么藏、藏多深。
刘与众打量了一下张家大院,后院里一个人也没有,前院闪着火把的光,把廊柱的影子拉得很长,前院那还能隐隐约约听到交谈声。
师爷苏一落地就自己缩到了后院的石桌底下,蹲着,双手撑在地面上,没有抬头。
刘与众看了一眼二狗,又看了一眼刘大刀,两人也在看他。赵虎蹲在墙根下,面朝院墙的方向,背对着他们,等着队伍开始行动。
刘与众没有再等,把长枪握紧,猫着腰往前院的方向摸去。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声东击西》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