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石障林，雾幻枯影退来敌

次日天未亮，洛黎便辞别父亲，带着洛梓备好的丹药，独自入了石障林深处。晨雾裹着湿冷的瘴气漫过脚踝，他熟门熟路摸到石壁机关，按下机括，侧身钻进了通往寒髓泉的石道。

泉眼依旧幽蓝如髓，乳白色寒雾缓缓升腾，四周铁竹王的叶片在寂静里泛着暗紫金纹。洛黎盘膝坐回昨日的位置，先吞了一枚清瘴丹，才闭目凝神，运转起完整的《古木幻化诀》。

“枯木凝元孕幻胎，寒烟载气塑身骸。调匀息脉同真体，合一温神无别差。隐入墟丘随势转，虚形相伴惑尘埃。灵根暗引幽林韵，幻影相生莫相乖。”

心中起决，手中掐印，只感木气顺着泉眼丝丝屡屡溢出，顺着周身毛孔钻进经脉。

洛黎神念沉入丹田，引导着木气一遍遍冲刷经脉壁障。禅坐九重的瓶颈如同薄纸，在木气浸润下微微发颤，心口处的翠色珠也跟着泛起温热，一丝丝清凉之气散入四肢百骸，竟与地脉木气隐隐相合。

他心中微动，分出一缕神念探向翠色珠。那珠子却像沉眠一般，只散出淡淡灵气，并无其他异动。

洛黎也不执着，收了神念专心淬脉。泉雾翻涌间，他周身渐渐覆上一层淡青色光晕，腕间赤色念珠一颗接一颗亮起来，十二颗珠子连作一串，赤光与青光交相缠绕。

时间一点点流逝，石道外的天色亮了又暗。洛黎却浑然不觉，整个人像是与整片石障林的草木连在了一起，能清晰听见远处铁竹拔节的轻响，听见地脉深处暗河流动的声音。

古木幻化的法门在神念里一遍遍推演，从前晦涩的关窍豁然开朗，原来分身的极限从来不是两具三具，只要地脉木气不绝，便可化出千百道虚影。

便在这时，石道外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炸响，紧接着是兵刃交击之声，夹杂着洛家子弟的呼喝。

洛黎猛地睁开眼，眸底青芒一闪而逝。

有人闯石障林？

他皱了皱眉。石障林是洛家禁地，寻常人不敢擅闯，何况这几日柳赵两家刚在议事上占了便宜，按理说不会这么快撕破脸。

但此时，洛黎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急忙起身快步顺着石道，朝着声源走去。

刚出石壁入口，就看见不远处雾气翻涌，几道人影缠斗在一起。

但见洛森手持长刀，护在洛天依身前，肩头已经见了血。洛天依脸色发白，手里捏着几枚暗器，却迟迟不敢出手。

对面是五个黑衣蒙面人，个个身法诡异，刀上淬着幽蓝毒光，招招往要害上招呼。

“赵家的死士？”

洛黎一眼便认出那刀上的毒光与离火阵气息同源，眼底寒色渐浓。

场中局势一边倒，洛森也就禅坐七重的修为，洛天依更弱，对上五名死士早已左支右绌。一名死士瞅准空隙，短刀直刺洛森后心，洛森避无可避，只能咬牙硬接。

铛的一声。

一柄柳叶飞刀破空而来，精准撞在短刀侧面，将刀刃撞得偏开数寸。

“谁？” 死士头领厉声喝问，猛地回头。

雾气缓缓散开，玄衣少年缓步走出，左脸十字疤在林间微光下格外醒目。他右手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柄飞刀，腕间赤色念珠若隐若现。

“洛黎？”死士头领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个经脉尽废的废人，也敢出来送死？”

洛森又惊又喜：“二弟？你怎么在这里？”

洛黎没答话，指尖一弹，又是两柄飞刀射出，分取两名死士咽喉。死士慌忙挥刀格挡，却只听 “噗噗” 两声，飞刀竟穿过刀光，在他们手背上划出两道血痕。

“怎么可能！”

只见那黑衣人头领瞳孔骤缩，传闻洛黎早被洛尘心废了功力，怎么还能有这般身手？

“你们赵家的人，胆子倒是不小。”洛黎缓步上前，周身雾气忽然翻涌起来，“不过来都来，不妨把命留下。”

话音落下，他神念一动，暗自掐诀：

“古木蓄精胎，夜雾敛形骸。息脉同吾体，温身无两差。影随尘阵起，真假自难猜。”

只见左右两侧雾气里同时走出两道身影，与他一模一样的玄衣，一模一样的飞刀，连气息都分毫不差。

“真元化形？” 死士头领心头一沉，“归真境？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没人理会他，三道身影同时动了，一左一右两道分身直扑两侧死士，真身则欺向头领。

柳叶飞刀如漫天飞絮，密密麻麻笼罩了整片区域。死士头领挥刀格挡，只听叮叮当当脆响不绝，刀刃上竟被撞出无数细小缺口。

他又惊又怒，催动真元劈出一道赤色刀芒：“装神弄鬼！给我破！”

刀芒劈在左侧分身上，那分身却不闪不避，被刀芒劈中肩头，竟只散出几片木屑，下一秒又凝回原状。

“这不是真元分身！” 死士头领终于反应过来，脸色大变，“是幻术！”

洛黎冷笑一声，真身骤然提速，欺到他身前，一拳直取心口。死士头领慌忙横刀去挡，却只觉拳上力道如山，震得他手臂发麻，连退数步。还没站稳，身后又一道分身袭来，飞刀直刺后心。

前后受敌，死士头领咬牙拧身，肩头还是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他又惊又怕，心知再打下去讨不到好，打了个呼哨就要撤。

“进来容易，出去就难了。”

洛黎眸色一冷，双手快速结印。四周雾气猛地翻涌起来，一棵棵铁竹的影子在雾中晃动，转眼间竟化出七八道分身，将五名死士团团围住。

这便是完整版古木幻化诀的威力，借地脉木气，化无穷分身。

洛森和洛天依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前只当洛黎是个惹是生非的纨绔，即便昨夜礁石滩有人出手相助，也没往他身上深想。此刻亲眼所见，才知道这位二公子藏得有多深。

场中惨叫接连响起。七八道分身配合默契，有的正面强攻，有的暗处偷袭，不过片刻工夫，四名死士便倒在了血泊里。只剩头领拼死杀出重围，往石障林外逃窜。

“想跑？”

洛黎指尖一弹，最后一柄柳叶飞刀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银亮弧线，精准追上那人，从后颈穿入，前颈穿出。死士头领闷哼一声，直挺挺栽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雾气渐渐平复，七八道分身化作木气散回林间。洛黎站在原地，呼吸微促，脸色略有些发白。一下子化出这么多分身，对神念消耗不小，好在有寒髓泉的木气兜底，还撑得住。

“二弟……”洛森走上前，看着满地尸体，又看看洛黎，神色复杂，“你的功力……”

“你先担心自己的伤吧，那日的拳头，迟早还给你们。” 洛黎淡淡道，弯腰搜了搜死士头领的身，摸出一块刻着 “赵” 字的令牌，一小瓶毒药以及几颗不知名的墨色丹药，他掂了掂令牌，“果然是赵家的人，这几颗丹药，想来与避障丹效果类似，柳无常，你厉害！”

洛天依咬了咬唇，低声道：“之前是我们有眼无珠，错看了二弟。”

“开个玩笑。”洛黎摆摆手，“都是洛家人，对外一致就好。赵家今夜闯林，怕是想探探洛家的底。你们先把尸体处理了，别声张。”

“好。” 二人齐齐应下，看向洛黎的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信服。

洛黎没再多留，转身又往寒髓泉的方向去。刚走出几步，心口的翠色珠忽然微微发烫。他脚步一顿，低头看向胸口，眉头微皱。

方才打斗时催动了真元，翠色珠便有反应……

难道这珠子当真和赵家的离火阵，或是那所谓的神兵有关？

回到寒髓泉边，洛黎盘膝坐下，再凝神去探翠色珠，它却又恢复了常温，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沉吟片刻，将这件事记在心底，继续闭目运功。

另一边，洛尘心很快收到了消息。

听属下说完石障林的战况，他独臂负在身后，望着窗外夜色，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好小子，进步比我想的还快。”

他转身看向案上的名册，指尖点过其中两个名字，眸色冷了下来。赵家死士能精准摸到石障林深处，必然是有内奸引路。是时候清清族里的蛀虫了。

三日后，洛家内部悄无声息地换了一批管事，两位平日里与柳家过从甚密的长老被以“养护石障林不利”为由，撤了实权，发配去了偏远的矿场。

整件事做得干净利落，没掀起半点波澜，却让族中人心头一凛这位独臂家主，怕是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弱势。

与此同时，黑石牢里的鱼人族也收到了洛梓悄悄送进去的伤药。那少女将药膏敷在鱼尾伤口上，只觉清凉入骨，痛感消了大半。她望着牢顶透气窗透进来的微光，碧色眸子里闪过一丝坚定。

洛家……希望你们说到做到。

七天时间转瞬即逝，距离出海之日只剩三天，海神庙底下的主阵盘依旧安稳，柳赵两家似乎还在按兵不动。

这日清晨，洛黎终于从寒髓泉出关。

他站在泉边，周身气息内敛，眸底清澈如寒潭。

禅坐九重的瓶颈已经松动，只差一个契机便能破境归真，可却始终找寻不到。

但终归古木幻化诀练到了小成，化出十具分身不在话下，且每具都能承载三成真元，再不是从前一触即碎的空壳。

腕间赤色念珠颗颗莹润，心口的翠色珠也似比从前更亮了些。洛黎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眼底锋芒毕露。

他转身走出石道，晨光照在他玄色劲装上，左脸的十字疤非但不显狰狞，反倒添了几分少年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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