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淮北巷，洛黎重创柳俊君

傲莱神洲东南境有一国土，名唤傲莱国，国近大海处有一边城，名雅丹。雅丹西北边一座山丘下，一座大宅子巍然矗立，门口两座石龙威风凛凛，牌匾上“洛府”两个金字让人格外醒目。

宅子的西北庭院中，一阵阵吆喝喊得震天响，放眼看去，院子里五个男孩六个女孩站成两排，正被面前的络腮胡大叔大声训斥，男孩女孩皆是十五六的模样，手持木棍，腰身压低不敢吭声。络腮胡大叔目光移向后排的五个少年，脸色更显红润，破口而出：

“洛黎那混球，又死哪去了？”

说罢，便拉出一名少女，厉声询问：“小梓，他平日里与你交情最好，你老实交代，他又跑上哪闯祸去了？”

“二、二哥只说，他要去城北。”唤作小梓的少女，颤颤巍巍地交代，眼眸不自觉地湿润了。

络腮胡大叔闻言，立刻拉出后排的两名少年，说道：“家主刚去参加三族会谈，洛森、洛天依，你二人立刻去给我把那家伙捆回来，若敢不从，就给我废了他，天天训练往外头跑，给他能耐了是吧！”

洛森、洛天依二人一听，异口同声应道：“是，姑父！”当即转身，几个跳跃消失在了庭院里。

雅丹城靠海，百姓多以渔业为生，可捕捞并不随意，而是依附于城中的三大家族，洛家便是其中之一。

每年年初，城中都会举办一场大比，由三大家族派自家子弟进行比试，以决出海权，首甲可获得整个上半年的出海权，二甲、三甲分别可获得四个月和两个月的出海权。其中柳家府邸位于雅丹城北，两年来包揽了前三甲，握住了整整两年的出海权。

但近三月来，海上却不太平，常有海中妖邪袭击船只。

那柳家坐落在一条名为“北淮”的巷子尽头，巷子两旁屋舍参差不齐，破落不堪，鲜有人住。

洛家现任家主第二子洛黎，此刻正趴在北淮巷一间瓦房上，左脸一道十字疤口，右手戴着一串赤色珠子，腰间挂了十三柄柳叶飞刀，目光死盯着柳府方向，右手紧握一柄飞刀，蓄势待发。

没过多久，巷子里走来一名白衣少年，手持折扇，风度翩翩。

后边跟了十七八个壮汉，走在最后的两名壮汉分别压着一高一矮两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她们身后还跟了两个七岁小男孩。小一点的女孩刚一挣扎，一记耳光就落在她脸上，留下了红印子。

壮汉高举手掌打算再来一下，一柄飞刀破空袭来，硬生生划断了这名壮汉的手筋，余威洞穿了另一名壮汉的胸膛，其余人听见一声“有刺客”，立刻取出匕首将白衣小生团团护住，任由两个女孩带着孩童离去。

瓦房上的洛黎指尖扣住刀柄，手腕微沉，一道淡白气流萦绕刀身，手臂向前一送，刃身破空划出一道银亮弧线直扑白衣少年。

哐当一声，飞刀与匕首相碰，偏离了轨道，其力道却是震得壮汉手臂略微发麻，紧接着，连续数把飞刀又近乎是同一时间，从一侧屋舍上不同方向直飞而来，几个反应慢的汉子，或被飞刀穿了手掌，或被飞刀穿了喉咙。

被众人护着的白衣少年，则不慌不忙地数着飞刀的数量:“二，三，四……十，十一，十二。”

合上折扇嗤笑道：“我说洛黎，你的飞刀用完了吧，来来回回都是这两下，有没有新鲜一点的东西啊，况且，为了几个贱民，这般败坏我们两家的关系可不好啊，还是说上次的教训不够，好了伤疤忘了痛呀！”

四周一片寂静，无人回应，便又继续说道：“洛黎，这城中的贱民生来就是给我们当奴隶的份，你要是不知道怎么享用，本少爷这就命人将那四人擒回来，在这好好教教你这没开过荤的傻子。”

此言一出，顿时引得剩余几人一阵哄笑。

洛黎藏在屋顶，暗骂道：柳俊君，你到底是个禽兽，拿人当牲口，死不足惜！念至此，两腿发力爆冲而下，仅一拳一脚就打退了他的几名侍从，闪身至柳俊君跟前，一脚扫在他的脸上，霎时间，鼻梁塌陷，门牙断裂，倒飞出去十数米远。

余下的七名大汉忍着痛，冲了上来：“逆贼，胆敢伤我家……”

不等这些人说完，洛黎握住仅剩的一把飞刀，划破了冲上前来的那七人的喉咙，又转身将飞刀射出去，直奔白衣少年的脑门，却被一根金灿灿的铁棒及时挡下。

只见来人身躯魁梧如熊，下颚三道刀疤引人注意，铁甲挂身，手握蛇纹金棒。洛黎心中一惊，此人正是柳家现任家主柳无常，一根金棒使得出神入化，先前所伤之人便是其小公子！

洛黎心底喃喃自语：今日不是三族有事会谈吗？这老不死的怎么回来的这么快，或是说会谈出了什么变故？此处离柳家府邸不远，在这与这老东西交手，怕是讨不了好。

也不多想，脚尖点地往上一跃，身形好似化作虚影，没了踪迹。

看这情形，柳无常伸出左掌，见紫烟缭绕，地上散落的飞刀尽数飞到其掌心中，柳无常心里泛起了嘀咕：“这小子身手不简单，是个威胁，得找个机会废了他。”

又看了眼倒在地上的下人，很是不屑：“把小公子带回府中疗伤，至于这些废物，一人二两安家费……”

片刻功夫，洛黎出了北淮巷，刚松一口气，暗道:“柳无常到底是归真境界的高手，出手之际，我竟险些觉察不到他的气息，实力不可小觑，得找个机会试试他的底。”

正想着，就看到了两个熟悉面孔走了过来——洛家洛森、洛天依。

看这二人似笑非笑的神情，洛黎目光锐利，沉声说道：“大哥，大堂哥！”

“姑父命我二人来此拿你。”

话音落下，二人拳头便招呼了上来，洛黎两臂垂下，不作抵抗。路过的行人纷纷绕道而行，女子连忙遮掩，快步掠过走回了家门，妇人挡了自家小孩的眼睛匆忙离去，附近店家也是早早地关上了门，生怕惹了这些笑面虎。

午时过后，烈阳当空。洛黎已被绑到了洛府西南院子中心的高架台上，左眼肿得已经睁不开了，指关节全破，鼻血混着干涸的血痂往下淌，整个人喘得极轻。

直至傍晚时分，才有几个下人过来，将其取下，带去了柴房。

而此刻，柳无常却带了数十号人来到洛府，其中就包括被洛黎所伤、脸上缠满绑带只露了双眼睛的柳俊君。

柳俊君则是在下人引领下，途经西南大院，瞅见被俩下人拎着的洛黎，嘴角上扬，闷哼一声：“小把戏！”便往主殿方向去了。

主殿上，一名独臂男子端坐上方，身形佝偻，双眸却同饿狼般锐利。他便是当今洛家家主，洛尘心。

曾经的雅丹第一刀。

洛尘心见柳无常大步而来，咳嗽两声，当即吩咐下人:“去把东西拿出来。”

“柳兄大驾，有失远迎。”

“洛兄，你我二人的关系，何需这等小节，只是我家君儿，今日遭了你家公子毒手，我这当爹的总得过来一趟。”

柳无常瞥了一眼身后的柳俊君，后者旋即跪了下来，将洛黎如何带人埋伏城北巷，将他重伤的事诉说了一番。

“我儿好书，不喜舞枪弄棒，洛家今日此番作为，莫不是觉得我柳家已经无人了？”

说话间，一阵气息悄然漫开，令得酒壶茶具微微震动。

听罢，洛尘心无奈叹息，“吾儿自七岁被歹人擒获归来后，已然性情大变，整日疯癫，只好斗狠，纵使本族之人，亦有人遭他毒手，此在雅丹，人尽皆知。安有坏两家关系之说？”

话音落下，四个下人抬上来两个箱子，打开一瞧，金碧耀眼，竟全是金子。

“百两黄金，不成敬意。犬子如今，已被老夫废掉功力，断然不会再找上公子麻烦。”

柳无常闻言，回想起西南院所见洛黎，咧嘴一笑，“切”了一声，接过话来，“礼就收了，至于今年洛家所属海运费，得再加五成。”

洛尘心一听，双目圆睁，左臂不自觉在桌椅上抓出一道痕迹，却又无奈地松手，“洛家无异议。”

“先前会谈所说，近来海上妖邪来犯愈发频繁，城主突发恶疾，重病不起，现正式决定，由我暂代城主职位。”柳无常看着一脸苦涩样的洛尘心，自顾自地说，“就今日之事来看，想必洛家子弟，个个勇猛非凡，抵御海妖之事，便暂时交予洛家了。”

说完，柳无常将一块令牌甩给洛尘心，命人抬上两箱黄金，离开了洛府。

洛尘心见人离去，一掌将茶桌震了个粉碎，怒道:“老狐狸，你真是得寸进尺。”

主殿屋上，有细细的呼吸。一个黑发少年半隐在夜色中，左脸十字疤，右腕一串珠，腰间十三柄飞刀，正蹲坐上方。而此刻，西南角柴房的门锁，轻轻响了一声。

若是有人此刻从柴房门前经过，凑近门缝往里看，会看见黑暗中蜷着一个黑影，呼吸极浅，像要断气了一般。再抬头看主殿方向，屋顶上那道人影已然不见了。

“城主昨日尚且无恙，今日却突发恶疾，恰逢海妖来犯……这老东西，真不简单。”

夜风里，只余下这极低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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