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宠妃的嫉妒

丽嫔是第二日午后来的。

没用请帖，没走正门，从凝香殿后头的角门溜进来，身后只跟一个小丫头，脚步急得钗环都响。

我正在案前抄那本毒经，听见脚步声，没抬头。

“姐姐！”她一进门就行了个半礼，笑得又甜又急，“听说姐姐替陛下解了毒，满宫都在传，说姐姐是菩萨转世呢。”

我搁下笔，看她。

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好。

“妹妹这是怎么了？”

“我急的。”她往我身边一坐，抓起我的手，攥得紧紧的，“姐姐你想，陛下这场病，太医束手，是你治好的。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可皇后禁足了、太后不管事，这功劳——”她压低声音，“怕是有人要抢。”

我看着她。

她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妹妹是说，有人要抢我的功？”

“我不是说姐姐功高震主，”她连忙摆手，“我是说，姐姐这般聪慧，若只做个代掌六宫的淑妃，实在可惜。依我说，姐姐该多露一露脸，让陛下知道，满宫只有姐姐一人是靠得住的。”

这话听着像好意，其实是催我往前站。

谁最想让我往前站？

是那个想让我挡在前面的人。

我没接话，只给她倒了杯茶。

“妹妹急成这样，喝口茶缓缓。”

她接过去，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搁在桌上。

“姐姐，你别嫌我多事。”她压着嗓子，“我这儿有一味药，是我那汤泉宫的老太医配的，专治中毒后的体虚。我想着，陛下病刚好，正该用这个调养。只是我位份低，献上去怕陛下不信——”她看着我，“姐姐替陛下煎过药，陛下信你。姐姐帮我递一递，就说是姐姐的方子，功劳全算姐姐的。”

我看着那瓷瓶。

白瓷，没记号，塞子是用蜡封的。

我伸手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很轻。

“妹妹这药，里头有什么？”

“都是补气的东西，人参、黄芪、当归……”她数得顺口，像背过很多遍。

“有甘草么？”

她顿了一下。

“有……一点。甘草是调和用的，老太医说无妨。”

她不是不知道有甘草。她是不知道甘草会跟美人醉的解药相冲。

我心里冷笑。

美人醉的解药最忌与甘草同用。两样相碰，会起一种怪味，入口发苦发涩，喝下去半个时辰，浑身起红疹——跟陛下那日发的高热红斑，一模一样。

这药若给陛下喝了，陛下立刻复发。到时候，第一个被问罪的，是“递药”的人——我。

丽嫔这哪是送药，这是送我的命。她自己还不知道。

我捏着瓷瓶，慢慢笑了。

“妹妹一片好心，姐姐怎好推辞。”我把瓷瓶收进袖中，“只是这药好不好用，得先试试。这样吧——妹妹既然是自己人，不如妹妹先替陛下尝一尝？”

她的脸刷地白了。

“姐姐说笑了，这是给陛下的……”

“我知道是给陛下的。”我按住她的手，不重，却让她抽不回去，“可这宫里用惯了药的人都知道，好药入嘴，先得验过。妹妹既是好意，就替姐姐验一验。你若喝了没事，姐姐立刻呈给陛下；你若喝了有事——”我看着她，“那姐姐就知道，有人在你药里动了手脚。”

她抖得像筛子。

她不敢喝。

她若敢喝，当初就不会把药交给我、让我去送了。

“妹妹不肯？”我松开她的手，语气还是软的，“那姐姐替你出个主意——这药，你自己端到陛下面前，说是你配的，功劳也是你的。陛下若赏了你，往后你在宫里的日子就好过了。”

她眼睛一亮。

她要的就是这个。她要“解毒之功”，要陛下记住她，要踩着我的功劳往上爬。

“真的……可以么？”

“自然。”我含笑，“姐姐不跟你抢。”

她千恩万谢地走了，瓷瓶揣在怀里，走得比来时还急。

阿檀站在门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娘子，”她轻声道，“她那药，怕是有问题吧？”

“有没有问题，陛下喝了就知道。”我坐回案前，重新提笔，“阿檀，你跟我来。”

她跟上来。

“我煎药的时候，你替我把那瓷瓶里的药倒一半出来，掺进我今日的药渣里。剩下的药渣留着，别动。”

她愣了。

“掺进药渣里，做什么？”

“做证据。”我蘸墨，笔尖在纸上点了一点，“她往陛下药里动手脚，总得有人替她验出来。这宫里验药最快的地方，是太后的慈宁宫。”

阿檀的手抖了。

她记起来了——太后宫里，有一味能试百毒的验毒银。

“娘子是要……”

“我要太后亲眼看见，丽嫔送来的药是什么东西。”我搁下笔，看着她，“你去的时候，顺便告诉她的主人一句——那瓶药我已经收了。他想害我，得先过太后那一关。”

阿檀的脸一瞬间白得像纸。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我看着她，没逼她。

她心里那杆秤，该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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