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老地方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张美珍的手指在桌面上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今天的表决事项有两条。"

宋言瑾拿起表决票，"第一条：解除张美珍女士董事家属代表资格，收回其所有门禁权限及内部系统访问权限。”

“第二条：将张美珍泄密行为及相关证据移送集团纪律委员会，视情节决定是否向行业主管部门通报。"

他环视一圈。

"同意第一条的，举手。"

六只手举起来。

张美珍没举。

"同意第二条的，举手。"

六只手又举起来。

张美珍的指甲掐破了掌心，一滴血渗出来，洇在桌面上。

"表决结果：全票通过。"

宋言瑾坐回去，"张姨，你可以走了。门禁卡留下。"

张美珍站起身，颤抖着双手，从包里拿一张金色门禁卡，这是董事会家属专用的卡，放在桌上。

"宋言瑾。"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你会后悔的。"

"我等着。"

张美珍拎起包，踩着高跟鞋走出会议室。

“呯！”

门合上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同一时间。

城西，裴珩的私人公寓。

裴珩头发凌乱，脸色惨白，眼中布满血丝。

他坐在书房里，面对着一堆文件焦头烂额，有银行催款函，有银团撤贷通知，有过桥融资违约警告，还有GreenCart的律师函。

桌上放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加密消息：

"线头已标记。处理方案待定。"

发件人显示为一串乱码。

裴珩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线头"。

黑塔的暗语。

意思是，你已经被盯上了，随时可能被"处理"。

他抬手挥落桌上的文件，眼眸腥红，气息不稳。

十五亿截胡失败。资金链断裂。做空计划胎死腹中。

现在，黑塔还要来"处理"他。

全完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赵特助。

"老板，银行的人在外面等。说要谈还款方案。"

裴珩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然后，拿起桌上的另一部手机，是特殊情况专用的手机，只有一串号码。

他拨了出去。

响了六声，接通了。

"喂？"

裴珩的声音哑了。

"是我。裴珩。"

对面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

"我需要谈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手里有东西。"

裴珩说，"关于宋言瑾的。还有关于一个女人的。"

对面没说话。

"如果你要处理我，至少让我知道为什么。”

“我替你们干了三年，截胡宋氏的项目，往宋氏安插眼线，帮你们盯着宋言瑾的一举一动，结果呢？我失败了一次，你们就要标记我？"

他的声音在发抖，是怒火中烧。

"……"

对面沉默了很久。

"明天晚上八点。老地方。"

电话挂了。

裴珩站在窗前，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老地方。"

他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晚上七点，宋氏集团大楼。

方乐怡站在档案室第二层，手里刷了一下黑色L3门禁卡。门禁绿灯亮了，电子锁"咔嗒"一声弹开。

她走进去。

档案室第二层比第一层小得多，只有四排架子，上面摆着的项目资料都是"已归档"的。去年的、前年的、更早的。

她不是来找档案的，她在找通道。

林煜给她的建筑结构图显示，档案室第二层的地板下方有一条检修通道，通往大楼的地下二层，而地下二层的尽头，就是保险库区域。

方乐怡蹲下来，在第三排架子最底层的角落里找到了检修盖。

她用随身带的卡片撬开盖子，露出下面黑黢黢的通道口，很窄，只容一个人爬。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调到手电筒模式，钻了进去。

通道里弥漫着灰尘和旧电缆的味道。

方乐怡趴在地上往前爬，手电筒的光在狭窄的管道里晃来晃去，照出两侧生锈的通风管和密密麻麻的线缆。

爬了大约二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向下的竖井。

她探头往下看，底部是水泥地面，大约三米深。竖井壁上有一排铁扣，应该是检修用的。

方乐怡抓住铁扣，一节一节往下踩。

脚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一颤。

她用手电筒照了一圈，这是一个半地下的设备间，堆着旧服务器机柜和电缆盘。

墙上有个门，刷着绿漆，上面贴了一张标签：

"B-07 保险库区域 · 未经授权禁止入内"

方乐怡走过去。

门是电子锁，需要刷卡+密码。L3权限卡不够。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薄薄的塑料片，林煜给她的，说是"万能卡"，能骗过大部分非军工级读卡器。

她把卡片贴在读卡器上。

红灯。

她换了个角度，又贴。

红灯。

方乐怡咬了下嘴唇。

林煜说过这东西不是百分百成功，遇到高级加密就废了。

她正要再试，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空旷的设备间里像敲鼓一样清楚。

方乐怡猛地回头。

手电筒的光柱里，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竖井底部，逆着上方透下来的微光，看不清脸。

"方乐怡。"

宋言瑾的声音。

方乐怡的手电筒往上照，照到他的脸，他站在竖井口，一只手搭在铁扣上，低头看着她。

"你在这儿干什么？"

方乐怡没说话。

宋言瑾从竖井壁上踩下来，走到她面前。

他低头看了眼那扇绿门，又看了眼她手里的万能卡。

"B-07。"

他说，"你找这个？"

"……嗯。"

宋言瑾沉默了几秒。

"你到底是谁？"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方乐怡看着他。

手电筒的光从下往上照着他的下巴和颧骨，在他脸上切出一道硬朗的阴影。

"我说了您别信。"

她轻声说，"但我妈叫N。第七份证据在这里面。我需要它。"

宋言瑾的瞳孔缩了一下。

N。

黑塔暗杀名单上的名字。

三年前死在"车祸"里。遗物里有一个U盘，里面装着七份证据索引，第七份，在宋氏地下保险库。

他看过军方给他的简报。

他没想到，N的女儿就在他眼皮底下。

"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他问。

"知道。"

"你知道拿了之后会怎样？黑塔不会放过你。"

"他们本来就没打算放过我。"

方乐怡的声音很平，"我妈死了，我活着，他们就要斩草除根。我拿不拿这个，结果一样。"

宋言瑾看着她。

女孩脊背挺直，安静坦然地望着他。

宋言瑾叹了口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门禁卡，黑色的，比方乐怡的L3还高一级，是L4，全楼只有三张。

他刷了一下。

绿门上的电子锁"咔嗒"一声。

"进去。"他说，"我在外面等。"

方乐怡看了他一眼。

"您不问我为什么？"

"你说了我别信。"

宋言瑾靠在墙上，抱起胳膊，"但我不信你。不代表我不帮你。"

方乐怡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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