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噬神宗踪迹

废土的天光一如既往地灰蒙，像一块永远洗不干净的旧抹布。青玄蹲在破庙门槛上，手里捏着半块干饼，啃了两口便没了兴致，正要丢给脚边那只瘦老鼠，忽然指尖一颤。

他低头看去，只见右手无名指上不知何时缠上了一缕极细的金色丝线。丝线像活物一样微微蠕动，末端指向东南方向，轻轻震颤着，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住了。

青玄眯起眼，盯着那缕金线看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噬神宗……还真敢露头。”

小尘背着那柄旧布缠住的长剑，正靠在庙墙边擦剑鞘上的灰土，闻言抬起头：“噬神宗？那是什么？”

“一群专吃死人饭的耗子。”青玄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语气懒散，“神国崩塌那会儿，就是他们趁火打劫，偷了不少神格碎片。三千年了，我还以为他们早就饿死了，没想到还活着。”

小尘把剑往背上一甩，跳起来：“要去收拾他们？”

青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连筑基都没站稳，去了也是给人家添菜。”

小尘脸一红，梗着脖子道：“那你带我去干什么？”

“带你去见见世面。”青玄说着，从破庙角落的破箱子里翻出一件灰扑扑的旧袍子，往身上一套，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歪歪扭扭的竹杖，往手里一拄，活脱脱一个走街串巷的落魄游方道士。他回头看了小尘一眼，嫌弃地皱了皱眉，“把你那剑收好，别露出来。跟在我后面，少说话，多听。”

小尘愣了一下：“听什么？”

“听这世道有多脏。”

两人出了破庙，沿着废土边缘那条早已干涸的旧河道一路向东南走。灰雾渐薄，脚下的土地从龟裂的干泥变成细碎的砂石，再走半日，远处隐约可见一座灰黑色的城池轮廓，像一头蹲伏在荒原上的巨兽。

青玄停下脚步，眯眼打量那座城。城墙上挂满了各色旗帜，有仙门的云纹旗，有魔宗的骷髅幡，还有一些他认不出名号的杂牌旗号，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像一块打满补丁的旧布。城门大开，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有背剑的修士，有裹着黑袍的妖修，有牵着灵兽的商贩，还有几个穿着袈裟却满脸横肉的假和尚。

“这地方比废土还乱。”青玄嘟囔了一句，拄着竹杖慢悠悠往城门走。

小尘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问：“这是什么城？”

“三不管。”青玄头也不回，“修真界边缘的缓冲地带，仙门管不着，魔宗懒得管，妖域不屑管。什么脏东西都往这儿倒，什么黑买卖都在这儿做。噬神宗把据点设在这儿，倒是聪明。”

进城之后，青玄没有急着打听噬神宗的消息，反而带着小尘在城里七拐八绕，专挑那些犄角旮旯的小巷子钻。他一会儿蹲在某个卖符纸的小摊前翻翻捡捡，一会儿站在某个算命摊子前听半仙胡扯，一会儿又跟巷口卖馄饨的老头儿闲聊几句，问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今天菜价涨了没有、城东那家客栈住了什么客人、最近有没有什么生面孔在城里走动。

小尘跟在他后面，越听越糊涂。直到日头西斜，青玄才在一间破旧的茶棚里坐下，要了两碗粗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忽然开口：“城东第三街，拐角那家棺材铺，看见了吗？”

小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街角一间铺面，门脸窄小，挂着一块黑底白字的旧匾，写着“福寿棺木”四个字。铺门半掩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陈设。

“那棺材铺有问题？”小尘问。

“铺子没问题。”青玄放下茶碗，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但铺子底下有东西。地底三十丈，有一间密室，里面至少藏着七八块神格碎片，还有一座半成品的阵法基座。”

小尘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知道？”

青玄没回答，只是抬起右手，那缕金色丝线不知何时又浮现出来，正指向棺材铺的方向，微微震颤着，像一条嗅到猎物气息的蛇。他收回手，淡淡道：“香火愿力是活的。神格碎片就像香火的引子，藏得再深，也瞒不过同源的气息。”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而且那间密室里，有人正在用神格碎片做一件事——不太干净的事。”

小尘正要追问，忽然看见棺材铺的门帘被掀开一角，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中年人探出头来，朝街面上扫了一眼，目光在青玄和小尘身上停了一瞬，又缩了回去。

青玄像是没看见，低头喝完了碗里最后一口粗茶，然后站起身，竹杖往地上一拄：“走吧，去会会他们。”

小尘跟上他，压低声音：“就这么直接上门？你不是说要暗中调查吗？”

“暗中调查？”青玄嗤笑一声，“我刚才在城里转了一圈，至少有三拨人在盯着我们。从我们进城那一刻起，噬神宗就知道有人来了。既然藏不住，不如直接掀桌子。”

他说着，已经走到了棺材铺门前。铺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股陈旧的木料气味，混着一丝极淡的腥甜。青玄伸手推开那扇半掩的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声，像是很久没被人动过。

铺子里光线昏暗，只有柜台上一盏豆大的油灯。那个灰布短褂的中年人正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半成品的木料，抬头看见青玄，脸上堆起一丝生意人的笑：“客官，买棺材？”

“不买。”青玄拄着竹杖，慢悠悠走到柜台前，“我来找个人。”

中年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客官要找谁？”

“三千年前，在万神殿顶上偷东西的那只耗子。”青玄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或者，你直接告诉我，你们噬神宗在这城里埋了多少人，准备用那些神格碎片干什么——我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点。”

中年人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他手里的木料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向后猛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货架，嘴里同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哨音。

哨音未落，棺材铺四周的墙壁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青玄脚下那块青石板猛地裂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一股浓稠的黑气从洞口涌出，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小尘拔剑就要冲上去，被青玄一把按住肩膀。

“别急。”青玄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但眼底已经泛起一丝冷光，“让他们出来，省得我下去找。”

洞口黑气翻滚，片刻后，三道身影从黑气中缓缓升起。当先一人穿着黑袍，面容枯瘦，一双眼睛泛着死灰色，像两盏熄灭的灯。他盯着青玄，声音沙哑干涩：“废土上最后一个活古董……没想到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青玄歪着头打量了他片刻，忽然笑了：“我当是谁，原来是当年在万神殿顶上结印的那个。三千年不见，你怎么老成这样了？看来偷来的神格碎片，也不怎么养人。”

黑袍人脸色微变，随即冷笑：“嘴硬。你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正好，噬神大阵还缺一个主阵眼——你这一身香火愿力，倒是上好的祭品。”

青玄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无奈：“我就知道，你们这些耗子，总惦记别人碗里的饭。”

他说着，抬起右手，指尖那缕金色丝线忽然暴涨，化作一道细密的光网，将整间棺材铺笼罩其中。光网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小的符文，像活物一样蠕动，散发出一种古老而沉重的威压。

黑袍人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三千年前，你们趁火打劫，偷了几块神格碎片，就真以为自己能跟神祇掰手腕了？”青玄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空气中，“我司掌鸡毛蒜皮三万年，别的不行，记仇这件事——我比谁都擅长。”

他抬起竹杖，轻轻往地上一顿。

整间棺材铺轰然一震，那道金色光网骤然收紧，像一张无形的巨口，将三道黑影连同他们脚下的黑气一并吞没。黑袍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想要挣扎，却发现浑身上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青玄蹲下身，看着被光网捆得结结实实的黑袍人，语气平淡：“现在，告诉我——噬神宗在修真界还有几个据点？你们收集神格碎片，到底想干什么？”

黑袍人咬着牙不说话，死灰色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

青玄眉头微皱，正要再问，忽然感觉到那缕金色丝线猛地一颤，方向指向城外东南——那里，一股比眼前这三人加起来还要浓郁数倍的邪气，正在缓缓苏醒。

他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的夜空，喃喃道：“……原来不止一处。”

身后，小尘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紧，声音有些发干：“前辈，怎么了？”

青玄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还在死撑的黑袍人，忽然咧嘴一笑：“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一趟来得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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