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K小说网 >> 男生>> 都市小说 >> 人类飞行培训班 [书号3682119]
选择背景颜色: 1 2 3 4 5 6 7 8
选择字号: 特大 大 中 小

第十二章 我要改装

《人类飞行培训班》 离二先生/著, 本章共6645字, 更新于: 2026-11-06 09:29

学员们的进展很快。这些天开始熟悉飞行,每晚都有起降。我已经不需要每次都跟随队伍。他们绕城,我在城外。

夜是好夜。没有风,云高,城里睡了,灯一盏一盏地灭,灭到后来,剩路灯还站着。这阵子白天他们上课,夜里我练我自己的。他们学飞,我学在天上过日子。

这几年,我都是这样。别人睡了,天是我的。这话我没跟谁说过,也没什么可说的,说了人家也不懂——不是不懂道理,是没法跟他分这个。这个东西一分就没了,只能一个人在天上,自己受着。

我往东边滑了一段。东边是海的方向,天亮是从那边来的。这个点儿看不见海,也看不见亮,可我知道它在那边。练熟了,往那边去。

火锅店在三条街外,这个点儿,最后一桌客人刚散,后厨的灶还旺着。白汽从楼顶的排风筒里一股一股地冒,冒到半空,散了。我从远处看见那股白汽,就跟看见一根绳子似的。

我过去,收翅,落进那股汽里。

汽是热的,湿的,托着我往上走。我不用劲,胳膊伸平,锁住,人就往上拔。拔到汽散了,我开始滑。

滑翔是另一种活法。不扇,一下都不扇,就伸着,往前出溜。高度一点一点地掉,速度一点一点地起。城在底下慢慢过,路灯一条一条,像谁在黑布上码了一排一排的针脚。没有声音。风扇的时候有风声,不扇,就什么声都没有了。远处偶尔过一趟火车,一声笛,好半天才传上来,上来的时候已经散了,听着不像笛,像谁在很远的地方叹了口气。

锁住久了,肩膀发酸。酸了就换,左肩松一松,右肩顶上,身子跟着歪一点,再调回来。这些都是书上没有的,书上管这个叫动态滑翔,说的是鸟。人没有书,人的书就是自己。

人往高处去的时候,心里是满的;往前滑的时候,心里是空的。这个空不是空落落,是干净。白天那些盖章的、签字的、拍板的事,到这儿全没有了。底下几十万人的城,这会儿没有一件事找我。

我想到底下睡着的那些人。往后他们也会一个人上来,也会尝到这个空。这个东西我没法教,课表上排不进去,规矩六条也管不着它。我能做的,就是把他们带到这个门口。门里头的路,一人一条,谁也替谁走不了。

有一回我在一座冷却塔上头坐了一宿。塔是热的,坐下就不想动。看底下的城,从黑到灰,从灰到亮,早班车一辆一辆地出来,像有人从盒子里往外摆火柴。天亮我就走了。谁也不知道我在那儿坐过。这种事,没法跟人说,说了就是个景,不说,它才是我的。

练到后半夜,门道是有的。哪儿的热气能托多高,一股汽能用几息,滑多久该找下一股,心里开始有数。这个数没人教过我,是我自己一趟一趟试出来的。歇着的第一步,就是不扇。

落回院里的时候,天边黑得不那么实了。食堂的灯还亮着一半,老姜刚进去。我轻手轻脚,没让他听见。

学员们在天上飞,小庞经常开着车在地面跟着,双闪打着。河堤那段路窄,他怕惊着人,没敢按喇叭,就把车灯关了半扇,摸黑跟。有一阵子人家从他车顶上过去,七八个,黑影压在挡风玻璃上,一晃就没了。他仰着脖子看,脖子仰酸了才想起来,自己在开车,差点骑上马路牙子。夜桌上大姚笑话他,说掉下来你接得住吗。他说,接不住我也得在底下。话是说出去了,说得挺横,可这会儿一个人坐在车里,那股横劲过去了,心里头空出一块。人人都上了天。他在地上跑了两条街。

他不是不眼馋。他是不敢想。人家是天上的事,他一个开车的,想那个干什么。

这几个月,厂里人都看出小庞变了。话还是密,密得不走心。以前他那张嘴,从出站口能一路聊到厂房,路况、天气、孩子上学、猪肉涨价,张嘴就来。现在他开车,人家不问,他不张嘴。大姚说,小庞让人把魂儿勾走了。小庞说,滚。大姚说,你看,还知道滚,魂儿还在一半。

魂儿在不在,他自己清楚。他心里有件事,搁了好几个月了,搁不住,也不敢拿出来。

他就这么坐着,手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地抹。方向盘让他擦得能照见人。

食堂门口出来一个人。

菲菲。她今夜在夜桌上坐了全程,头一回。平时她吃得快,光盘,走人。今夜她坐到最后,捧着碗听别人说,笑完了接着听。这会儿她出来了,一个人,走得不快,往宿舍去。

小庞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过来。

去不去?不去,睡觉,明儿照常,谁也不欠谁。去,说什么?他一个开车的,跟人家说今夜天真好?他手在门把上放了半天,放出一手汗。他在心里骂自己:小庞啊小庞,你这张嘴全厂闻名,怎么用的时候一个子儿都掏不出来。菲菲快走过车头了。他后来想,下车那一下,他腿比脑子快。

"菲菲。"

她站住,回头。路灯在她背后,她整个人镶了一圈毛边。

"那个——"小庞说,"走走?"

菲菲看了他两秒钟。小庞后来说,那两秒钟他脑子里过了八十多个词儿,一个没敢用。菲菲说,行啊。

就往外走。小庞跟上去,前半步,不敢并排,并排了半步,又落回来。

出厂门的时候,门卫室的老头探出头看了一眼。小庞冲他摆摆手,老头缩回去了。小庞心里说,看就看吧,散步,光明正大。话是这么说,他耳根子热。

出了厂门是一条乡道。路灯隔五十米一盏,两边是田,田那边是村,村那条爱叫的狗远远叫了两声,又不叫了。秋后的夜,风是凉的,草里的虫子一声一声,不急。田里的玉米早收完了,剩一地短茬,在路灯底下一截一截地白。

两个人走了好一段,谁也没说话。小庞浑身难受。他是话密的人,嘴闲着比手闲着还难受。可这几个月他学了一条:在菲菲跟前,话得省着。好东西得留着。大姚炒菜少放盐,他开车少说话,一个意思。

还是菲菲先开的口。

"今夜我从上头看下来了。"她说。

"看见了?"小庞说,"底下什么样?"

"小。"菲菲说,"楼小,车小,人也小。马路上有个人遛弯,就指甲盖那么大一个点。"她顿了顿,"看不见脸。谁也看不见谁的脸。"

小庞说,那可不,那么高。

"你不知道这个对我意味着什么。"菲菲说。

她站住了。小庞也站住,站在她侧后头半步的地方,不敢看她,就看田。

"看了我十来年的人,"菲菲说,"今夜一个也看不见我。我在他们头顶上,慢慢地走,跟逛街似的。他们不知道。我在上头,不用笑,不用绷着,不用收腹,头发乱了也没人喊停。"她说着,自己笑了一下,"我在上头把头发挠乱了,挠得跟鸡窝似的。反正没人看见。"

小庞说,挠吧,明儿还挠。

菲菲看了他一眼,接着走。

"你开了几年车了?"她问。

"六年。跟老板六年。先在车队,后来给他开。"小庞说,"怎么问这个?"

"天天开,烦吗?"

"不烦。车好,路熟,人自在。"小庞说,"就是话没人说。坐车的人都看窗外。"

菲菲说,我跟你正反过来。我天天被人看。

她说起她的事。不是诉苦,就是讲,平平地讲,跟讲别人家的事一样。

她十来岁让挑去学跳舞。她妈领着她去的,老师说,这闺女身段好。她妈就说,别耽误。练功房一排把杆,一面墙的镜子,镜子里一排小孩,哭相都看得见。天天压腿,疼,哭,哭也得压。老师拿竹片敲地板,一下,再下。谁的眼泪滴在地板上,谁多压十分钟——汗不算,汗随便流,眼泪不行。她学会了哭不出声,眼泪归眼泪,腿归腿。有一回她发烧,她妈给她请了半天假,下午她自己又去了,怕落下。她说那会儿她是真爱跳,就是分不清是自个儿爱,还是怕她妈不爱。压了四年,不压了,个子蹿上去,舞团嫌她高了,正好有个剧组来挑人,她就进了剧组。

"走那天我还挺高兴。"菲菲说,"四年,白压了,我一点不心疼。你说邪性不邪性。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我的四年,是我妈的四年。"

小庞问,你妈现在——

"好着呢。"菲菲说,"她还跟人讲,我闺女有出息。她不知道我一天吃几个饺子都要请示。"

头一个角色,三句词儿。她在家对着墙练了一个礼拜,三句词儿练出八个说法。到了现场,导演看了看她,说,你别演,你站那儿就行。

"打那天起我就知道了,"菲菲说,"我这份工作是站那儿。站那儿,让人看。看什么,我管不着,也别问。"

"那三句词儿呢。"小庞问。

"删了。"菲菲说,"改成我回头,笑一下。那条过了。导演说,你看,这就对了。"

小庞想接话,接了半句:那他们——

"挺好的呀。"他把话拐了个弯,"你现在不也挺好。"

菲菲站住了。

小庞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他不知道错哪儿了,就知道错了。他不敢吭气。

菲菲站了一会儿,自己又走了起来,接着说,跟刚才那句岔话没有过一样。

"后来直播。坐着,吃东西,让人看。我吃沙拉,一盘子草,弹幕全是你好瘦。"她说,"我那时候一天就吃那一顿。我拿筷子,手抖。抖得夹子都拿不稳。弹幕看不见,镜头只到肩膀。下播是后半夜,运营对数据,我先走。楼道里有个小卖部,我在那儿站过好多回,看那个烤肠机转。转一圈,又一圈。我没买过。买了没人知道,可我自己知道,我怕我自己知道。"

"那时候我就想,哪天我吃饭,旁边没有人,没有镜头,没有人算着我吃了几口。我就坐马路牙子上,吃一碗烫的,吃出汗来。"

小庞说,现在呢。

"现在行啊。"她说,"夜桌上我吃了两碗,姜师傅的面。没人看我。"她顿了顿,又说,"不对,有人看。你们看。可你们那个看,不一样。"

小庞想问怎么不一样,没敢问。

菲菲自己说了:"你们看我,是看我吃饱没有。"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不言语了。走了十几米,菲菲忽然问他:"你呢。说了半天,全是我的事。你自个儿呢?"

"我有什么可说的。"小庞说,"职高出来,开过两年货,后来进车队,老板看我记性好,调我给他开。六年了。"

"家里呢。"

"家里在县里。爸在,妈在,都好,用不着我的钱,也帮不上我的忙。"小庞说,"我一个月回去一趟,拉一车东西,吃两顿饭。我送我爸上集,他见人就说,这是我儿子,在市里开车。人家说开什么车。他说,大车。其实我开的是商务。他就觉得大就好。有一回我跟他掰扯,说爸,那叫MPV。他说,啥屁喂,大不大吧。我说大。他说,那不就结了。"

菲菲笑了,说,叔叔实在。

"实在。"小庞说,"我随我妈,话多。我妈在村口,从东头说到西头,谁家的事她都知道。我现在也是,全厂方圆五里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

"那你自己呢。"菲菲说,"你说别人的事,一说一宿。你自己的事,一件没有。"

小庞让她问住了。

走了几步,他说:"我自己的事,今夜头一回有。"

菲菲没问是什么事。她低头走路,鞋尖踢着一颗小石子,踢了一路。

"衣服也是别人配的。"菲菲说,"一季一配,吊牌拆了,挂进衣帽间。礼服是借的,穿完要还。我有一间屋子的衣服,就一件T恤是我自己买的,夜市上,三十块钱,洗得领口都泄了。就那件是我的。"

风从田上过来,吹得路边的草往一个方向倒。村的灯没剩几盏了。

"我就想过平常日子。"菲菲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远处,声音不高,也没什么起伏。

"自己挑衣服,自己做饭,做得难吃也自己吃。想吃几碗吃几碗,吃出汗来,没人递纸巾,没人提醒我镜头。出门挤公交也行,没人认识我。挣多挣少,够花。晚上回家,门一关,屋里是我自己的。"

她说,"你说这个要求高吗。"

小庞说,不高。

"我也知道不高。"菲菲说,"可你看看我过的。我二十五了,没自己买过一回菜。"

小庞听得心里一阵一阵地抽。他想说点什么。他平时最会接话,谁家孩子考学,谁家老人住院,他都能接出一段来。可这会儿他一句也不敢接。他怕他这张嘴一张开,把人家好好一段话给糟蹋了。他就听着,看着她垂着的手,指头蜷了一下,又松开。

后来他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他发誓他什么都没想。他一个话密的人,脑子里八十多个词儿,这会儿一个都没有,空白。他就是心疼,心疼得胳膊自己动了——他往前凑了半步,伸手,想揽一下她的肩膀。就揽一下。跟她说,没事,往后都是平常日子。

他的手刚挨上她的肩。

菲菲惊了。后半夜,乡道,后头,一只手。她回手就是一挡。

她收着力呢。她控制课是全班数得着的,鸡蛋一宿不碎的人。可那是改装的胳膊,收着力,也是一百倍的底子。

小庞觉得他飞了。不是人家那个飞。他是横着出去的。脚先离的地,人到的时候已经在绿化带了。

两三米。他一屁股坐进冬青丛,枝子噼里啪啦断了一片,右手撑了一下地,胳膊肘磕在马路牙子上,麻了半边。

菲菲愣了半秒,跑过去了。她蹲下来,手伸到一半,停在半空——她不敢碰他。她刚知道自己这双手是什么分量。

"别动,别动。"她的声音变了,"哪儿,哪儿疼?"

"没事儿。"小庞坐在冬青里,龇着牙,先乐了,"没事儿没事儿,我从小平衡就差——哎哟。"

"我推的。"

"我自己坐的。"小庞说,"这冬青长得不是地方。"

菲菲蹲在那儿,手攥着自己的袖子,一遍一遍地说,我忘了,我这手,我忘了。

小庞看她那样,心里比胳膊肘还麻。好端端的一个人,推了一下人,先把自己吓成这样。他想说这有什么,小时候他跟同学打架,一砖头拍人家脑袋上,人家缝了四针,他赔了人家一学期作业。可他没敢说,怕一说,她又把自个儿跟那些镜头、那些弹幕搁一块儿了。

"忘了好。"小庞说,"你要成天记着,端着,跟端着碗炸药似的,那日子没法过。忘了,说明你把这身子当自己的了。"

"你还有心思讲道理。"菲菲说。

"道理是嘴的事,嘴没磕着。"小庞撑着地想站起来,右手心一阵疼,摊开看,蹭破了一块皮,渗血珠子。他把手一攥,揣兜里了。

菲菲看见了,要拉他。手伸出来,又停住,缩回去。

"你拉呀。"小庞说。

"我不敢。"菲菲说。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

小庞自己站起来了,拍拍土。两个人站在路边,一时都没话。

小庞说,坐会儿。他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胳膊肘还麻着。菲菲想了想,也坐下了,隔着他半米。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田。虫子一声一声。小庞右手揣在兜里,左手比划着,说起今夜里的事:谁谁谁出去的时候同手同脚,谁落地坐了个屁墩,大佬落地先找充电桩,跟守着油罐车似的。菲菲听,笑。笑着笑着她说,你别逗了,你胳膊还疼呢。小庞说,疼是胳膊的事,乐是我的事,两码事。

坐了约莫一刻钟,菲菲说,回去吧,你胳膊,回去拿凉水冲冲。

"冲什么冲。"小庞说,"睡觉不疼,就是没伤。"

话虽这么说,站起来那一下,胳膊肘里头跟过电似的,他咧了咧嘴,没敢让她看见。右手在兜里攥着,兜布上黏糊糊的,他知道是血珠子渗的。兜是考斯特上发的工装兜,深色的,看不出来。看不出来就好。

菲菲要送他。小庞不让:你快拉倒吧,让人看见算怎么回事,我一个大老爷们,半夜让你送回来,明儿全厂都知道了,我往后怎么混。

"这事,"他往厂门走,走了两步,回头,"天知地知。"

菲菲站在路灯底下看他,说,你疼怎么办。

小庞说,疼是我的事。

他走了。走到厂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那盏路灯底下,没动。

宿舍里同屋的早睡了,呼噜打得山响。小庞轻手轻脚洗漱,右手不敢使劲,拿左手拧的毛巾。躺到床上,胳膊肘一抽一抽地疼,手心火烧火燎。

他睡不着。

可他心里一点不恼。真的,一点不恼,还有点美。他说不上美什么。让人一巴掌扇进绿化带,美什么?他想不明白。他就知道一件事想明白了,想得透透的。

他把这几个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改装那阵儿,车间里一床一床躺着人,他天天从车间门口过,给人捎烟捎水果,隔着门玻璃看一眼,心想这帮人真敢。后来人家一个个起来了,他开车跟着跑,心想真好,人家真好。好是人家的事。他把自个儿摘在外头,摘得干干净净,跟方向盘后头那个位置一样,那是他的位置,他以为他认了。

今夜在路上,菲菲说,我在上头把头发挠乱了,反正没人看见。他当时说,挠吧,明儿还挠。话一出口他心里就咯噔一下——明儿还挠,明儿人家还在上头,他呢?他还在下头开车,双闪打着,跑两条街。

她在上头,他在地上。她往后天天在上头。他要还在地上,那这两三米,就是他跟她之间最近的距离了。

不行。得上去。

想明白这个,他心里那块空的地方,一下子填上了。胳膊肘还在一抽一抽地疼。他数了数,仨礼拜,二十一天。他把右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摊开,手心黑乎乎一片,看不清破没破。他攥上,又松开。

睡吧。明儿一早,找师傅。

这一宿他睡得死沉,呼噜打得比同屋的还响。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车间的灯刚开,小庞就来了。

车间里一股金属味,混着切削液的味。墙根立着一排钛管,长短不一,管口拿胶带封着。师傅蹲在一根钛管前头,拿着卡尺量壁厚,量一处,在本子上记一笔。他那些徒弟还没来,车间里就他一个,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小庞把右手揣在兜里,站在台钳旁边,说:

"师傅,我这几天不开车了。"

"我要改装。"

师傅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看了他几秒钟。

"想好了。"

"想好了。"

小庞说,"我回头跟老板那儿说一声就好了。先说您这儿,排上队。"

师傅说:"仨礼拜。"

"好"小庞说,"我一宿一宿数着。”

师傅点点头,从台子上拿过那个本子,翻开,记了一笔。

小庞从车间出来,天刚亮透,空气是凉的,吸进去是甜的。院子对面站着个人。

菲菲。一看就是一宿没怎么睡,站那儿,晨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一缕一缕的。

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对上了眼。

小庞把右手从兜里拿出来,举起来,朝她晃了晃——破皮的那只。

"仨礼拜。"他说,"仨礼拜以后,你再推我,试试。"

菲菲笑了。笑着笑着,她扭过头去,抬手抹了一下脸。

小庞没敢过去。他站在车间门口,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挺好,好到不能再多一个字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wap_17K
  • 下载17K客户端,《人类飞行培训班》最新章节无广告纯净阅读。
  • 17K客户端专享,签到即送VIP,免费读全站。
更多

编辑推荐榜

1 大展鸿途
2 风起龙城
3 大秦第一熊孩子
4 仙穹彼岸
5 特种兵之最强国术系统
6 当昼与夜再次相遇
7 夫君寡嫂生野种?来!做亲子鉴定
8 重生改嫁战神公爹,家暴前夫吓尿了
9 协议结束,亿万总裁跪着求续约
10 少年战歌
资讯快递
人气热销 言情热销
潜力大作 女生必读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十二章 我要改装》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

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

换一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