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妹妹替她认罪

残阳如血，把荒坡上的野草染得通红。

傍晚的风带着一股沙尘的燥气，吹得囚车上的粗麻篷布猎猎作响。

钱魁大步从灌木丛后走出来。

他手里攥着那叠盖了朱红印章的契纸，指腹在粗糙的纸页上反复摩挲，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的狞笑。

回到囚车前，他的目光像屠夫手里的铁钩子，从车里几个女眷身上挨个刮过去。

沈母虚弱地靠在沈昭宁怀里，眼皮半合。

沈明珠吓得缩在车角，整个人筛糠似的发抖。

脖子上那具沉重的死囚木枷，把她的皮肉磨得全是血痕。

那双贼溜溜的眼睛落在她身上时，沈明珠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差爷！”

沈明珠扑到木栅栏前，喉咙里挤出一声尖叫。

“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钱魁停住脚，斜眼瞧着她：“叫什么丧？老子还没点到你呢。”

“差爷，我求求您！”沈明珠顶着沉重的木枷拼命磕头，木板撞在车沿上咚咚作响，“把这木枷给我卸了吧，我脖子要断了！我……我有话交代！”

钱魁来了兴致，单脚踩在车辕上。

“交代？你能交代个什么屁出来？”

沈明珠咬咬牙，猛地抬手指向沈昭宁。

“我姐姐身上还藏着宝贝！”

车厢里顿时一静。

沈明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快得直打磕巴：“她身上绝对不止刚才交出去的那半截断簪！方才金簪折断的时候，我看得清清楚楚，她袖子底下还沉甸甸的，一定藏了更值钱的家底！”

为了自己能摘掉木枷，她毫不犹豫地把亲姐姐推到了屠刀底下。

钱魁的三角眼瞬间亮了起来，贪婪的神色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抄家时，沈家的大头确实充了国库，但这种百年大族，嫡女手里哪能没一两件压箱底的私房？

哪怕漏下一颗珠子，也够他在赌坊快活大半年！

钱魁一把拔出腰刀，刀背重重磕在木栏上。

“沈大小姐，自己拿出来，还是老子亲自动手扒？”

沈昭宁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只是静静揽着昏沉的母亲。

裴文远这时候凑了过来。

他脸上挂着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压低了声音，看似极为关切地劝道：“昭宁，明珠年纪小不懂事，但她这话也是为了你好。”

沈昭宁掀起眼皮，冷冷看着他。

裴文远叹了口气，摆出推心置腹的模样：“如今沈家已经倒了，你留着那些身外之物有什么用？钱大人一路照拂咱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把东西痛快交出来，我去跟钱大人求求情，定能保你和你娘去个安稳的去处。这流放路上，财多累身啊！”

“安稳去处？”

沈昭宁扯了扯嘴角，声音不大，却像冰碴子一样硬。

“裴公子口中安稳的去处，莫非就是灌木丛里那几张盖了官牙印的卖身契？”

裴文远脸色骤变，眼神慌乱地闪烁了一下。

他根本没想到沈昭宁居然看到了那些契纸。

“你……你胡说什么！”裴文远心虚地拔高了声调，“我一心为你打算，你怎能这般不知好歹！”

“行了，少在这唱双簧！”

钱魁没耐心听他们扯皮。

他哗啦一声拉开囚车的插销，铁索落地，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老子没工夫听你们交代后事！”

钱魁一把拽开木栅门，整个人钻进囚车，满身臭汗味扑面而来。

就是这一刹那。

在钱魁低头钻进车门的半秒盲区里，沈昭宁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手指顺着锁骨飞快往下一探。

掌心里，那枚温润平滑的祖传玉佩被她指尖一挑。

哧溜一声。

玉佩顺着领口内侧最深处的夹层缝隙，滑进了紧贴肋骨的贴身小袋里。

那里原本是放保命符的暗袋，缝得极紧，外头摸起来只有一层粗麻硬衬。

她收回手，掌心里只扣着半截冰冷的断簪。

下一瞬，钱魁的大手已经凶狠地抓了过来。

“拿来吧你！”

钱魁根本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铁钳似的手掌猛地一推。

沈昭宁顺势往后一倒，肩膀重重撞在车板上，后背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她没有硬抗，任由自己摔在尘土里，双手护住头颈，做出一副吓破胆的惊恐模样。

钱魁粗暴地在她袖口、怀里一通胡乱摸索。

除了搜出之前剩下的那截断金簪，连半块碎银子都没摸着。

他不死心，又去翻沈昭宁腰间的汗巾，甚至扯烂了她的外袍下摆。

空空如也。

除了粗布，连个值钱的铜板都没有。

钱魁捏着手里的半截断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就这破玩意儿，顶多值两钱碎银子！

“宝贝呢？！”

钱魁猛地转过头，恶狠狠瞪向缩在角落里的沈明珠。

沈明珠整个人都傻了。

“不……不可能啊！她肯定藏了，她以前最喜欢的那块玉佩呢？定亲时裴哥哥送的暖玉呢？怎么会没有！”

“你他妈拿老子当猴耍？！”

钱魁一步跨过去，蒲扇般的大手扬起，反手就是一个极为响亮的耳光！

“啪！”

这一记耳光极重，沈明珠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打得撞在木栏上。

半边脸颊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嘴角崩裂，直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敢消遣老子，我看你是皮痒了！”

钱魁啐了一口浓痰，骂骂咧咧把断簪塞进自己的腰包。

沈明珠捂着脸，倒在地上放声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裴哥哥……裴哥哥救我……”

裴文远站在车门旁，被钱魁凶狠的眼神一扫，吓得倒退了半步，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尴尬地避开了沈明珠求救的视线，甚至不敢去看地上躺着的沈昭宁。

沈昭宁默默用手撑着冰冷的车板，一点点坐直身子。

她抬手拍掉袖口上的泥灰，指尖轻轻蹭过领口。

玉佩还在，贴着皮肉，冰凉中透着一丝温润。

沈昭宁冷眼看着抱头痛哭的沈明珠，又看了一眼缩着脖子装聋作哑的裴文远。

一个为了免除木枷，毫不犹豫出卖同族的骨肉。

一个打着体面旗号，联手外人榨取未婚妻最后价值的人渣。

这两人眉来眼去、一唱一和的架势，早已结成了私下同盟。

他们想要的，是用她沈昭宁的命，去给他们换一条苟活生天的路。

沈昭宁收回视线，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挺好。

既然把底牌亮明了，那就谁也别装无辜。

从这一刻起，她脑子里所有的破局计划、所有的反杀手段，都不会再让这两人察觉到半个字。

在她的战场上，叛徒只配作为引开火力的诱饵。

钱魁收了断簪，心头的火气却半点没消。

折腾了半天，就得了这么点蝇头小利，根本填不满他的胃口。

他转过身，阴鸷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沈昭宁脸上。

那双三角眼里翻滚着被欺骗的暴怒，还有一股子下流的狠劲。

“沈大小姐，看来你是真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钱魁狞笑着拔出腰刀，刀尖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一步步朝沈昭宁逼过来。

“老子倒要看看，把你的衣裳扒干净了，身上到底还能藏……”

话音未落。

“啊——！！”

营地外围的荒坡密林里，突然炸开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是负责在官道口放哨的差役发出来的。

凄厉的叫声只响了半截，便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咬断了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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