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刀口醒来，乱世为羊？

疼。 钻心的疼。

沈昭宁睁开眼时，冰冷的刀锋正死死贴在她的颈动脉上。 刀刃已经压进了肉里，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滑进领口，黏腻，腥甜。

“装死？沈大小姐，沈家都抄了，你这贵女的架子还没端够？” 说话的人满脸横肉，嗓音像砂纸磨过耳膜。

沈昭宁视线从模糊到聚焦。 面前的男人穿着一身脏污的差役服，那是押送队的头目，钱魁。

“差爷……求求您，宁儿刚醒，她身子弱，有什么冲我来！” 旁边传来凄厉的哭喊。

沈昭宁侧头。 沈母正被钱魁死死拽着头发，整个人半跪在泥地里。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早已散乱，枯黄的草屑混在发间，脸上一个鲜红的巴掌印清晰可见。

沈昭宁脑子里嗡的一声。 两世记忆如潮水般对撞。

她是沈家嫡女。 她也是二十一世纪最顶尖的战术专家。

上一秒，她还在指挥一场跨国营救行动，火光冲天。 下一秒，她竟成了这破旧囚车里待宰的羔羊。

“宁儿……”沈母声音发颤，眼里的惊恐几乎溢出来。

“娘。” 沈昭宁开口，嗓子干裂得像吞了火炭，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哟，醒了？” 钱魁狞笑一声，刀尖向下猛地一压。

沈昭宁闷哼一声。 现代战术专家的直觉让她在三秒内分析完了现状。

身体严重脱水，肌肉酸痛无力，双手被沉重的木枷锁死。 囚车外有五个差役。 三个守在风口，手握水囊，腰刀虽然入鞘，但扣带都解开了。 剩下两个蹲在树荫下，正在检查脚镣。 硬拼，必死无疑。

“沈大小姐，沈家那点家底都被抄干净了，可你身上……总该留了点压箱底的宝贝吧？” 钱魁的刀尖在沈昭宁脸上拍了拍，眼神贪婪。

“差爷，我大姐领子里藏着沈家最后的金簪！” 一道尖锐的声音从囚车角落响起。

沈昭宁眼神一厉，斜斜扫过去。 说话的是沈明珠，她的庶妹。

此时沈明珠正缩在角落里，指着沈昭宁的手指在微微发抖，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毒。 而在沈明珠身边，沈昭宁的前未婚夫裴文远正低着头，死死抓着衣角，避开了沈昭宁的视线。

“明珠！你胡说什么！”沈母尖叫。

“我没胡说！我亲眼看见大姐塞进去的！” 沈明珠拔高了音量，一脸讨好地看向钱魁。 “差爷，只要您放过我，那金簪就是您的！”

钱魁眼睛亮了，贪婪瞬间盖过了凶戾。 他收回横刀，反手揪住沈昭宁的领口，动作粗鲁地往外一拽。

“刺啦——” 粗布衣料被生生撕裂，露出沈昭宁精致却苍白的锁骨。

“昭宁，你就给差爷吧。” 裴文远终于开口了，声音温润，却听得沈昭宁心里发冷。 “留着财物也是祸害，给了差爷，咱们这一路也能好受些。”

沈昭宁想笑。 这两个人，已经把她卖了。

钱魁的臭汗味扑面而来，沈昭宁忍住眩晕，垂下眼帘。 她没反抗。 她做出极度恐惧、瑟瑟发抖的模样，身体在木枷里不断缩紧。

“簪子……给您，求您别杀我娘。” 她声音颤抖，听起来像是彻底崩溃了。

“算你识相！” 钱魁伸手朝她领口摸去。

就在这一瞬间，沈昭宁低下了头。 她的动作极轻，看起来像是认命的顺从。 可那双原本惊恐的眼眸，在低头的刹那，瞬间变得冷厉如铁。

视线穿过囚车的木栏，她看到了钱魁腰间挂着的一块黑漆腰牌。 腰牌背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羊”字。

与此同时，远处林子里突然传来三声短促的口哨。 一长两短。

沈昭宁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这是接头的暗语。

这不是流放。 北境流放的官道绝不会经过这种荒无人烟的乱葬岗。 空气中弥漫着腐肉的臭气，乌鸦在枯树上盘旋，这地方是杀人越货的绝佳场所。

钱魁不是要把她们送到北境服役，而是要把沈家这些女眷，像牲口一样卖掉。 那个“羊”字，指的就是她们。

“拿来吧你！” 钱魁的手指触到了领口内侧的一抹冰凉。

沈昭宁借着低头的动作，手指在袖口内精准地一拨。 那是沈母偷偷塞给她的金簪。

她没有直接交出去。 她利用木枷的生铁边缘，指尖发力，生生将簪头掰断。

“给你……” 沈昭宁摊开掌心，半截断掉的金簪躺在手心里。 在正午的阳光下，断口处闪着刺眼的光。

而簪身的主体，早已被她借着袖口的遮掩，反手压入了袖缝最深处。

那是她唯一的筹码。

“妈的，怎么是断的？” 钱魁一把抢过断簪，对着阳光照了照，气得破口大骂。

“许是……刚才被差爷拽断了。” 沈昭宁小声啜泣，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看起来像是被吓傻了。

“废物！” 钱魁呸了一声，将断簪揣进怀里，犹不解气地往囚车上狠狠踢了一脚。 “咚！”

囚车晃动，沈昭宁顺势倒在沈母怀里。 “宁儿，宁儿你没事吧？”沈母心疼得直掉眼泪。

沈昭宁没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母亲的手。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囚车下方的车辙。

车轮压在松软的土路上，偏转的角度越来越大。 这不是北上的路。 这是通往荒山深处的小径。

裴文远和沈明珠对视了一眼，眼底满是如释重负。 他们在庆幸。 庆幸用沈昭宁的一根金簪，换取了他们暂时的安稳。

可沈昭宁知道，在这乱世里，狼吃羊的时候，从来不会因为羊交出了一撮毛就停口。

“钱头儿，货色都验过了？” 林子里走出一个黑影。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短打，腰间别着大砍刀，脸上有一道横跨鼻梁的刀疤，眼神阴鸷。

钱魁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嘿嘿一笑，对着那黑影打了个奇怪的手势。 左手按胸，右手三指并拢，向下虚划。

沈昭宁瞳孔微缩。 那是“验货完毕，准备宰杀”的意思。

那黑影点了点头。 他盯着囚车里的女眷，反手在脖子上做了一个极其缓慢、极其残忍的“抹脖子”动作。

沈昭宁闭上眼。 袖中的金簪硌着她的手腕，仿佛带着一股沉重的杀意。

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流放，而是一场早已标好了价钱、只等收割的狩猎。

而她，绝不做那只待宰的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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