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前世：王后之死

之后的 一年中，王后经常发高烧，浑身骨头疼，疼得满床打滚，太医只能开些止疼的药，缓解王后的痛苦。

王后的饭量也减了好多 ，每次莲香给她装饭，都是按母后生病前的样子，饭菜装了满满一碗。

她是多么希望母后能把这些饭菜全部吃完啊。

可是，母后每次都只吃不到一半就无力的把头偏到床里边，说吃不下了。

有时吃着吃着，母后就会“哇”的一声，将 吃下去的都吐出来。

这一天天的，王后越来越瘦，干瘦的如同一具骷髅。

莲香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无可奈何。

夏天的时候，王后已经开始成天昏睡了，就是醒来，也经常犯糊涂，有时连莲香都认不得，还把素心错认为已经走了的大女儿红锦。

母后清醒的时候，如果体力尚可，王后就一遍一遍的唠叨一些太子友，红锦和莲香小时候的事情：

“有一年，你姐姐偷偷去锦鲤池里摸鱼，结果溺水，幸好有宫女经过，将她救上来。”

“记得友儿七岁那年，有一次偷偷跑进御膳房偷酒喝，结果喝醉了，睡了三天三夜，太医开了药，可他就是昏睡不醒，可把我和你父王吓坏了。”

“香儿，还记得你满周岁抓周，铺了一桌子的笔墨元宝玉佩，你什么都不抓，伸着小手就抓了你姐姐攒了半盒的糖球，还塞得满手黏糊糊，你姐姐急得要抢，你就抱着盒子往我怀里钻，哭的呀，把鼻涕都蹭我衣服上了。”

莲香静静地坐在床前，耐心的听母后一遍一遍的说着这些，泪水无声的顺着脸颊滑落。

入秋的第一场风刮进玉华宫的时候。

王后靠在莲香怀里，呼吸轻得像一团烟。此刻脸上居然泛起了一点少见的红润，不像病人，倒像是刚睡醒的模样。她枯瘦而冰凉的手摸着莲香的头发。

“香儿……”王后的声音轻得像风，“娘要走了，去陪你王兄和姐姐……”

莲香抱着她，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打湿了王后的衣襟。

王后笑了笑，嘴角牵起浅浅的弧度，眼睛望着窗外的梧桐，想到了很多年前：红锦穿着红裙子在院子里跑，她和夫差坐在廊下看，那时候夫差还会笑，会弯腰把跑累了的红锦抱起来放在膝头。

“娘这辈子……困在这宫里，困了几十年，……”她顿了顿，手慢慢滑下来，抓住莲香的手腕：“香儿，你记住……别学你姐姐，性子太烈，碰得粉身碎骨；也别学娘，一辈子忍，忍到最后只落得一场空……这吴宫是牢笼，你要是有机会，就跑，跑出去，找个喜欢的人，过普通人的日子，别像我们……”

话没说完，她的手突然松了劲，头往莲香肩膀上一歪，呼吸彻底停了。眼睛还半睁着。

夫差走进来的时候，莲香正坐在床边，握着王后的手，没有哭，只是安安静静坐着。

夫差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王后，看着她身上那件几十年前的素衣，突然想起当年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她嫁给她，就是穿着这件衣服，站在姑苏台的阳光下，那时候她多好看啊，眼睛亮得像太湖上的星星，可现在，就安安静静躺在这里，再也不会说话，再也不会怪他狠心了。

夫差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有眼角那点湿意，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他是吴王，他不能哭。

莲香抬起头，冷冷的看着站在门口的夫差，没有任何表情和话语。

王后的灵柩送进王陵那天，姑苏城落了细细的秋雨，满街都是白幡，哭声盖过了雨声。

莲香穿着一身素孝，静静地站在坟前，从头到尾，一滴眼泪都没掉。

送葬的官员都偷偷议论，说公主怕是伤心傻了，连哭都不会了。

葬礼后，回到空荡荡的玉华宫，之后几天，她就一个人坐在床上，对着窗外的梧桐树，从天亮坐到天黑，又从天黑坐到天亮，终日不说一句话。

之后，莲香开始失眠，睡不着，白天一点精神也没有，还总是头痛。

素心找来太医，太医检查了，说是没什么病，只是开了点镇静安眠的药，也没啥效果。

贴身宫女素心端来饭，她就吃两口，素心不端，她也不要，只是静静坐着，像一尊雕像。

这样一转眼，到了深秋。

弯弯的月亮像钩子一样，斜斜的挂在天幕上，清冷的光辉照在玉华宫的院子里。

院里那棵梧桐树，自从王后走后，就再也没宫人打理，孤零零立在院子中央，枝桠光秃秃的伸着，风一吹黄叶就簌簌往下掉，一片接一片铺在地上。

莲香站在院子里，轻轻喊素心：“素心，我饿了，母后呢，叫母后给我留碗甜汤。”

素心端着灯进来，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公主，王后娘娘……王后娘娘已经去了，甜汤我给你熬，你别喊了。”

莲香又愣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眨了眨眼睛，好像想起了什么，轻轻说：“哦，对，母后去陪姐姐了……忘了，我忘了。”

第二天早上，素心端了百合粥和水晶包给她，她安安静静吃完，擦了嘴，坐到床上。不过半个时辰，她抬起头，看着坐在桌前缝补衣服的素心，声音淡淡的，像刚醒过来一样问：“素心，你吃过早饭了吗？怎么还不端饭来？”

素心手里的针一下子扎在了手指上，血渗出来，她赶紧攥住，忍着眼泪说：“公主，咱们刚吃过早饭了，半个时辰前才吃完的。”

莲香愣了愣，看着空了的餐桌，看了好半天，才慢慢“哦”了一声，又继续看着窗外，不再说话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莲香经常忘事。明明才做过的事情，一转身就忘记了。

夫差来过一次，站在玉华宫门口，看着坐在床上发呆的莲香，她看见父王，既没有行礼，也不说话，就像没看见一样。

最后，夫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对跟在后面的内侍说：“把送来的狐裘放下，告诉素心，天凉了，仔细伺候着，缺什么就说。”说完，他没有再往里面走一步，转身顺着廊檐走了，衣服的下摆扫过落满黄叶的台阶，一步一步，走得又沉又重，再也没有回头。

上官赤璃看完，泪流满面，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云青，我错了。我当年只想到了自己，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伤害。”

上官云青看到姐姐跪下认错，心顿时软了下来，她急忙伸手，将姐姐扶起：“姐，其实我从来没真的怪过你。只是你当年突然走了，剩下我一人，面对一切，我真的扛不住。”

说着，上官云青不禁泪流满面。

“云青，以后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了，咱们姐妹俩一起，把前世没有过的日子补回来。”上官赤璃说着，将妹妹揽进怀里。

上官云青静静的躺在姐姐怀里，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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