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天上人间

龙诚抬头，只见苏婉儿气哼哼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只小小的青瓷酒壶，倚着门框朝里面望去，目光掠过陆子谦和那几个姑娘，最后落在龙诚脸上，眉头便是皱紧了一分。

“哟，我说今夜栖霞阁怎么这么热闹，原来是有贵客到了。”她慢悠悠地走进来，丝毫不客气，自顾自地在龙诚旁边的空椅坐下，把酒壶往桌上一搁：“世子爷来了也不让人知会我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我这个旧人忘到脑后去了呢。”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带着三分娇嗔七分玩笑，可落在屋里那几位陪酒姑娘耳中，一个个都不敢置信地在面面相觑。

苏婉儿在栖霞阁的地位她们再清楚不过，从来只有别人等她的份，没有她主动上门的理，更何况花魁可不会去给别人斟酒劝菜。

今天她能自己提着酒壶找过来，那坐在她旁边的这位世子爷，分量可想而知。

陆子谦倒是会来事，赶忙起身招呼：“苏姑娘来得正好！快添副碗筷！方才我们还说龙世子好福气，还能挽着你的手去诗会，今天又得您亲自提壶敬酒，我羡慕得紧啊！。”他一边说一边朝龙诚挤眉弄眼，那神情分明在说“你小子艳福不浅”。

龙诚被苏婉儿那句“旧人”说得有些无奈，端起她带来的青瓷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浅浅抿了一口，壶里装的是杏花酿，清冽甘润，比桌上那些浓稠的米酒好了不止一筹。

他放下杯子，看向苏婉儿：“本来只是想和子谦简单庆祝一下剿匪成功的，实在是不敢麻烦婉儿出来陪酒，这才没有知会。”

没等苏婉儿回话，那四个姑娘便叽叽喳喳地议论了起来：“两位公子真的去剿了匪啊，听别的客人说长湖上的水匪可凶恶了！”

陆子谦兴奋得像只骄傲的公鸡，仰着脖子吹牛道：“那可不是，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歹徒，个个高大威猛，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在我和龙世子的英明领导下，将匪徒杀得是屁滚尿流！”

一个姑娘疑惑地问道：“真的假的，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那不就是水桶了吗？”

这问题一出，逗得众人是大笑不止，连苏婉儿都是笑得花枝招展，反而没人在意是不是真的打败了匪徒。

只有苏婉儿担心地问道：“你们没有受伤吧？”

龙诚正想回答，又被陆子谦抢答道：“不是我吹，当时那家伙，那场面，我一把火就把水匪的老巢烧得干干净净，还配合龙世子前后夹击把匪首当场就给拿下了！”

姑娘们纷纷投来钦佩的目光：“陆公子也太厉害了吧！”陆子谦在一声声奉承下，自尊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一群水匪而已，举手之劳罢了。”龙诚也是小装了一波：“还有，婉儿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正想跟你们说呢。”

“什么事非要在这里说？”苏婉儿侧头看他，疑惑问道。

“先不急”龙诚把杯中酒喝完，将姑娘们唤了出去，环顾了一圈包房：“子谦，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格局太小了？”

陆子谦闻言也是一愣：“小？栖霞阁在荆州城里已经算是最好的了。”

“可你看看这地方，菜不错，但是做法太单一，不是焖就是炖，调料也寡淡，吃着总觉得差点意思。还有，这米酒又浓又浊，度数还低，喝一壶都不上头。房间也挤，咱们三个人坐这还行，再添几个就转不开身了。歌舞表演呢？干巴巴听个小曲，连个正经台子都没有。”龙诚连珠炮一般，吐槽着这里存在的问题。

陆子谦被他说得有些讪讪：“那你说，怎么样才算是有格局呢？”

龙诚不怀好意地笑道：“子谦，我有个主意，你也跟我一阵子了，也知道我这脑子里装着不少好东西，咱们合伙在荆州城里开个不一样的，比栖霞阁好，更比栖霞阁尊贵，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天上人间’。”

龙诚说到天上人间还瞟了一眼苏婉儿，苏婉儿回忆起龙诚在望江阁给她作的“天上人间两婵娟”，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她不好意思地侧过了头去，不敢再看龙诚，心想这个坏人不会是为她才起的这个名吧？

陆子谦都听懵了，有点不敢相信：“比栖霞阁还好，天上人间？”

“对”龙诚给了他肯定地答复，手指沾水在桌面上画了个圈：“我们要盖个大三层，一楼也是摆散台，中间的舞台得够大够豪华，每天表演点歌舞，也可以创新安排点舞台剧，客人进来吃饭喝茶、听曲看舞，图个热闹体面。”

“二楼的包间，得足够大，能举办小型的聚会，安排上独立的舞台，能举办歌舞表演，且私密性好。三楼不对外开放，只接待权贵，凭请帖进场，那里头怎么奢华怎么来。咱们要打造大乾最好的娱乐场所。”

陆子谦听得入了神，龙诚继续往下说：“吃喝方面，我们要创造一种新菜式——炒菜，猛火快炒，锅气十足，比焖出来的还鲜香，我还发明了一种蒸馏酒，浓郁厚重，全大乾独一份，只有天上人间有。”

龙诚兴致勃勃地比划道：“到时候再让姑娘们穿上统一服饰，上身紧身短褂，掐腰的，要显出身材，下面配长裙，裙边开衩，走起路来若隐若现，再配上丝履，就是那种既体面又勾人的感觉，给客人提供最真诚，最周到的服务。”

他说到“周到”两字时，加重了语气，陆子谦好像听懂了：“你的意思是，要让来的人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就是这个理。”龙诚一拍桌子：“我们再定个规矩，天上人间不对外开放，实行会员制。一楼大厅需办银卡，十两银子一张，能进大堂吃饭看戏，二楼包间办金卡，一百两银子一张，能订包间点歌舞。”

陆子谦倒吸了一口凉气：“十两银子才能进个门？一百两才能上二楼包间？荆州城有几个冤大头舍得这么烧钱。”

龙诚打断了他：“你错了，越是贵，越有人想进，荆州城不缺有钱人，缺的是能让他们找到面子的地方，你想想，等我们把天上人间打造成大乾有名的销金窟，以后那些盐商、茶商、粮商谈生意，宴请对方去天上人间，那排场得比在自家宅子里请客强多少倍。”

陆子谦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你这一套一套的，听着还挺有道理，那台柱子呢？总得有个镇场子的人吧？”

龙诚目光一转，落在了苏婉儿身上。

苏婉儿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喝着茶，见两人忽然都看过来，很是不解：“世子该不会是想让我去给你当台柱吧？”

“婉儿果然冰雪聪明。”龙诚还可怜兮兮地朝她眨着眼，像是在暗示“你可答应我吧，没你可不行”。

龙诚承诺道：“栖霞阁这边包在我身上，赎身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你的排场、妆扮、用度，全部都按最高规格置办。”

苏婉儿端着茶盏沉默了片刻，席间也安静了下来，连陆子谦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终于，她放下了茶盏，抬眼看向龙诚，眼眸亮盈盈的，看不出是喜是嗔：“你这个人，事情都规划好了才开口问，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我就天天去你那缠着你，直到你答应了为止。”

苏婉儿耳根微微泛红，声音轻轻地：“就你最无赖了。”

“那就是答应了。”龙诚举起酒盏，朝陆子谦和苏婉儿各敬了一盏：“来，为天上人间，干一盏。”

陆子谦仰头把盏中残酒饮尽，满脸红光说道：“好！过两天我就去瞧瞧地皮！城东清水河边那块空地我爹提过一嘴，说是官地，我去走动走动，花不了多少银子。”

苏婉儿也端起了酒盏，浅浅地抿了一口，隔着烛火看向龙诚的目光，像是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窗外夜色正浓，屋内杯盏狼藉，三人就这样商定好了天上人间的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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