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妖孽

接下来三天，姜知微没出院子。

她对外称病，姜弘远也没派人来问。大概是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个忽然“开窍”的女儿，又或者，在等她自己露出马脚。

姜知微乐得清静。

三天时间，她摸清了这具身体的底细。超神体比她预想的还要麻烦——五种元素灵气同时涌入经脉，每一刻都在互相冲撞。普通灵纹师只需要驯服一种元素，她要同时驯服五种。

但相应的，好处也惊人。

第三天夜里，姜知微试着在掌心凝出第二道纹。银光一闪，纹路成形，比第一道略粗一些。与此同时，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天地之间的某种屏障，薄了一层。

“一纹。”她看着掌心，“这就一纹了。”

原主十年没做到的事，她三天做到了。

姜知微没有得意。

她前世做研究，最清楚一个道理：起步快不代表走得远。超神体的上限高，但风险也大。五种元素若不能平衡，迟早会反噬。

她需要一个方法，把五种元素的力量拧成一股。

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姜知微抬头：“谁？”

没有回应。但窗纸上映出一个影子。修长，挺拔，带着一种不属于姜家任何人的从容。

姜知微没有慌。她右手扣住掌心灵纹，随时可以激发。左手的指甲无声掐进掌心，保持着清醒的痛感。

“不出来？”她说，“那我喊人了。”

“喊吧。”一个声音从窗外传来。

很低，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

“正好让人看看，姜家大小姐三更半夜，在屋子里跟谁说话。”

姜知微：“……”

窗子被人从外面轻轻拨开。

一个人影翻身进来，动作干净得几乎没有声音。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姜知微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前世在博物馆工作，见过无数精美绝伦的文物，自认对“美”有相当的抵抗力。但眼前这个人——

已经不能用“美”来形容了。

玄色长袍，银白滚边，墨发半束半散地垂在肩头。五官像是被人精心雕琢过，眉骨高而锐，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一种极深的墨色，里面像沉着一整片夜空。

但最让姜知微警惕的，是他身上那股气息。

看不透。

姜弘远是三纹灵纹师，姜知微能隐约感知到他的灵气波动。但眼前这个人，她什么都感知不到。像是面对一片深不见底的湖。

“你是谁。”姜知微没有后退，声音平稳。

那人歪了歪头，打量她。

“有意思。”他说，嗓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姜家那个出了名的废材大小姐，半夜不睡觉，掌心攥着一纹灵光，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出土文物。”

他往前一步。

姜知微没有退。

那人停在她三步之外，微微俯身，墨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泛着幽光。

“我叫墨玄渊。”他说，“路过。闻到一股很有趣的味道。”

“什么味道。”

“超神体的味道。”墨玄渊笑了，嘴角弯起一个极好看的弧度，“几百年没闻到了。”

姜知微的心沉了一下。

这个人知道超神体。而且，他的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有趣”。好像超神体在他眼里，只是一件还算稀罕的玩意儿。

“你想要什么。”姜知微直接问。

墨玄渊挑眉，似乎对她的直接有些意外。

“放心，不吃人。”他直起身，在屋里唯一一张椅子上坐下来，长腿'交叠，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姜家这点破事，我没兴趣。但你身上有样东西，我挺好奇的。”

“什么。”

“你掌心的纹。”墨玄渊的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上，“给我看看。”

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味道。

姜知微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右手，掌心朝上。银纹浮现，五色流光在昏暗中格外醒目。

墨玄渊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脸上的闲适，忽然消失了。

“五灵同源。”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你凝的纹，是五灵同源。”

姜知微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她看得出来，这个人方才的“有趣”是装的。现在这个表情，才是真的。

“什么意思。”她问。

墨玄渊抬起眼，看着她。

“意思是，”他慢慢说，“你活不过十八岁。”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一声。

姜知微看着他，没有慌。前世做研究，她遇到过太多“惊人结论”。凡是结论，就有推导过程。凡是推导，就有破绽。

“原因。”她说。

墨玄渊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他说，“真的很有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姜知微面前，低下头。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一股很淡的冷香，像是雪后松枝的味道。

“五灵同源的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秘密，“经脉承受不住五元素同时增长的力量。每凝一纹，五种元素就强一分。到九纹之时，经脉寸断。从古至今，五灵同源者，没有一个人活过十八岁。”

姜知微盯着他的眼睛。

“怎么破。”

墨玄渊直起身，退后一步，月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交界。

“办法嘛，”他慢悠悠地说，“有。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姜知微把右手收回来，银纹隐去。

“因为，”她抬头看着他，语气平淡，“你是路过。你大半夜翻墙进一个废材的屋子，不是为了说一句‘你活不过十八岁’就走。你想要什么，直说。”

墨玄渊怔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这一次笑，和之前不一样。眉眼舒展开，整个人的气息忽然从冷冽变成了……妖孽。

“姜知微。”他念她的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我确实有样东西，想从你这里拿。”

“什么。”

“你凝第二纹的时候，”墨玄渊说，“给我一滴血。”

姜知微皱眉。

“我的血？”

“你的血里，有我要的东西。”墨玄渊的语气很淡，但目光一直锁在她脸上，“作为交换，我告诉你破局之法。”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我。”

“你可以不信。”墨玄渊转身走向窗户，衣袍在夜风里轻轻拂动，“三天后，你会凝第三纹。到时候你会感觉到，经脉里有东西在裂。”

他一只脚已经踩上窗台。

“裂的时候，喊我名字。”

姜知微：“喊你名字你就来？”

墨玄渊回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那双墨色的眼睛里，忽然有一丝极其幽深的东西闪过去。

“你喊，”他说，“我就来。”

窗子一开一合。

人没了。

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晃了两晃。

姜知微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窗户，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墨玄渊。”

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上仿佛还残留着那股雪后松枝的冷香。

掌心银纹微微发烫。

三天后，第三纹。

姜知微闭上眼，嘴角弯了弯。

“那就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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