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领月例，杀机贴后颈

冰冷杀气如浸寒短刀，抵在秦越后颈。

不是错觉，寒意贴紧皮肉，后颈汗毛根根倒竖，浑身起了一层细密鸡皮疙瘩。

秦越的心脏疯狂擂动胸腔，他此刻正走在青云宗库房外的山道上，刚刚领完被对半克扣的每月修炼月例。

他是内门弟子，可这份身份只是一层好看的壳子。秦家满门一夜惨遭灭门，只剩他这一条漏网的余孽。

一身五行杂灵根，无论修炼哪种五行属性的功法，其余的四股灵气在经脉里永不停歇地互相撕扯。

苦修三年，困死在炼气初期，宗门里面没有靠山、没有长辈庇护，活成了一个可以随意任人拿捏的透明人。

和同门弟子说句话，人家要么爱答不理，要么当面阴阳怪气两句“杂灵根还想学人家修仙”。

秦越心想：“果然，王者总是孤独的。”

久而久之他看那些长得狗头蛤蟆眼的弟子也懒得搭理，杂灵根怎么了，长得帅就是正义！

当初刚被送来那会儿，他还想着好好修炼，将来为秦家报仇雪恨，不免来到这修仙世界走上一遭，然后找个美丽仙子结为道侣，飞升成尊成帝。

可三年过去，别说讨报仇，现在连活下去都越来越难。

此刻他后颈抵着的那道杀机，多半就是冲着秦家的余孽来的。

秦越脑子里甚至冒出一个念头：都毁灭吧，全家死绝，仇人还非要斩草除根，连最后一个废物都不肯放过。

方才在库房，管事周老头仗着权势，明目张胆把属于他的月例砍走一半。

当时他排了半天队，好不容易轮到自己，递上内门令牌。周老头隔着柜台扫了一眼，哼了一声，随手扒拉出十块下品灵石和一小瓶淬体丹，扔在台面上：“你的。”

秦越盯着那点东西，按规矩本该是二十块灵石、两瓶丹药，他开口：“周管事，数目不对。”

周老头掀了掀眼皮：“杂灵根，练了也是白费。宗门资源有限，得给能出成绩的弟子。嫌少？有本事去测灵台，测出个极品灵根，我按双倍给你。”

当年宗门测灵根，他站上测灵台，五色灵光一亮，色彩亮丽，还挺好看，全场哄堂大笑，长老当场叹气，说这种灵根古往今来就没听说谁能筑基，不如趁早下山娶个媳妇，给秦家留个后。

“怎么？要展示你的五色灵根来个孔雀开屏？”周老头脸色一沉，一缕灵力压过来，体内灵根剧痛爆发，手心、额头浸满一层黏腻的冷汗。

他记下这笔账，却无力喊出那句流传于前世网文里的豪言，不知道三十年后，自己的坟头草能长多高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刚离开库房不过百来步，追杀秦家余孽的死士，已经潜伏在道旁灌木丛，距离自己仅仅数丈。

对方没有立刻扑上来割喉。山道上偶尔还有往来的宗门弟子经过，杀手在等，等一个四下无人的瞬间，再悄无声息了结自己的性命。

秦越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后背游走，那目光没有半分温度，落在皮肤上比秋风还凉。

那杀手显然是个老手，气息压得极低，要不是秦越常年被五行灵气折腾，对周围的风吹草动格外敏感，换个人根本发现不了。

现在的情况是，只要秦越脚步再往偏僻山林多走几十步，周围没有目击者，下一秒利刃就会刺穿他的脖颈。

秦越不敢猛地回头。一旦动作过激，很可能直接刺激对方悍然出手。现在只能装作没有发现对方。

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念头。大喊呼救？这条山道行人稀疏，呼喊求援未必能及时引来人，反而等于给自己宣判死刑。

撒腿狂奔？从气息判断，这名黑衣杀手的修为远高于炼气初期的自己，全力奔跑也只会被转瞬追上，把后背卖给敌人是最愚蠢的选择。

胸口，秦家传下来的墨黑色玉佩，在此刻滚烫得吓人。这么多年如同顽石一般毫无反应的老物件，在死亡笼罩的这一刻终于爆发温度。玉佩的热力透过衣料灼烧胸口皮肤。

这玉佩不是个寻常玩意啊。

穿越过来之前，他只听说过滴血认主的野路子。现在是露天公开山道！一旦当场激活玉佩，冒出异象灵光，这玉佩可就不是自己的了。

一个毫无实力庇护的杂灵根，身怀异宝，结局只会比被杀手杀死更加凄惨。

跑回方才人来人往的库房门口？不行，离灌木丛距离太近，杀手可以中途截杀。

回自己那间小石洞府的那段路，大半都要穿行在树木遮蔽的阴影之下，等于给杀手创业绩。

主峰正殿旁山崖壁凿出的几间石室，早年给弟子闭关静修用。但频繁有弟子在此心魔入体走火，之后就闲置封存。

不大，一室一石门，简单的隔绝阵法还残存一点，能遮挡灵气波动。

秦越决定去这个小石室，每往前迈出一步，都像踩在薄薄的冰面上，随时会坠入万丈深渊。

秦越强迫自己维持住正常步行的姿态，呼吸刻意放得又轻又慢，努力掩盖胸腔里的惊涛骇浪。

可身体骗不了人，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顺着脊梁往下淌，一阵阵发凉。

余光再度悄悄扫向灌木丛。一道黑色衣料的边角，在枝叶缝隙之间一闪而过。杀手还在死死盯着自己，耐心等待时机。

秦越的牙根咬得微微发酸。内心疯狂吐槽，满是求生之下的愤懑：我就老老实实做任务，领一份属于自己的积分，招谁惹谁了？家破人亡，灵根杂乱，现在连安安稳稳活下去都变成一种奢望。

他还记得三年前那夜的火光。秦家宅院烧了大半夜，他蜷在墙根的水缸里，隔着水面看着火光把夜空染成血色，听着父亲最后的怒吼和刀剑碰撞的声音。

后来是秦家一位侥幸生还的老仆，连夜把他送上青云宗，说这里能保他性命。老仆后来也没了消息。

三年了，他一直没敢深想那夜的事。想多了，怕自己撑不住。可今天这道杀机告诉他，灭门那夜的人，从没打算放过任何一条漏网之鱼。

他不敢加速，也不敢停下。就这么维持普通的步速，一点一点向着小石洞府的方向挪动。

只要夜幕彻底降临，视野变差，那名杀手，便再无顾忌。

他后颈那股寒意忽然又近了几分。不对——那人好像不打算等到天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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