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满院子都在跪，就孤站着

帝辛没跪。

肩膀上那只手又加了把劲，摁不动，干脆整个人扑上来抱住他的腰。

“你疯了？站着的会被挑走的！”

抱着他的是个穿紫袍的中年道士。

发髻歪在一边，脸上糊着纸灰，眼眶里爬满了血丝。

院子里还跪着七八个人，个个额头贴地，冲着正门的方向。

道袍和剑鞘混在一处，角落里有个胖子抱着罗盘直哆嗦。

墙根下还跪坐着个白衣女子，胸前衣襟洇透了血。

她拿半截断剑撑着身子，乱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这是哪？”

紫袍道士咽了口唾沫。

“血嫁衣，S级，新人，你命不好，第一场就撞上这个。”

“S级是多大？”

“大到我进过十一场副本，头一回想给自己写遗书。”

正门敞着，门槛上搭着一条红绸，从门口一路铺进正堂。

绸子上全是脚印，有人踩的，也有纸人踩的。

堂上摆着两口棺材，一口红漆，一口黑漆，红的那口，盖子半开着。

院角的旗杆上挂着一张人皮，里头空空荡荡，被风吹得来回晃。

紫袍道士没敢抬头，声音从地砖缝里闷出来。

“那是上一个新郎，他也不跪。”

“规矩是什么？”

“子时花轿进门，新娘下轿，所有人磕头，献三年阳寿。”

“献完呢？”

“献完活到天亮，副本结束，回去还能领奖励。”

“抬头的呢？”

“抬头的挖眼，出声的割舌，站着的……”

紫袍道士往旗杆那边努了努嘴。

“你自己看。”

帝辛把剑鞘往腰侧拨了拨。

目光顺着红绸一路走过去，落在那口半开的红棺材上。

“那新娘，什么来头？”

“红衣鬼王夜红绡，千年道行，这院子里的人加起来，不够她一口吃的。”

“千年。”

脑子里叮了一声。

【目标：红衣鬼王·夜红绡】

【阴气千年，可吞噬转化道行约五百年】

【附带异能：红鸾锁魂，血影瞬移】

“五百年。”

紫袍道士当他吓傻了。

“对，五百年你都打不过，别说一千年……”

“够北海前线三万人吃大半年的丹药了。”

“什么？”

“没什么，孤在算账。”

紫袍道士愣了，上下打量他身上那件少了半截袖子的龙袍。

“孤？你是哪个凡间小国的王爷？”

“大商。”

“没听过。”

“今晚就听过了。”

抱罗盘的胖子哭出了声。

“道长，别跟他说了，他要找死让他找，别连累咱们！”

紫袍道士回头骂了句闭嘴，又把脸转回来。

“新人，我最后劝你一次，跪下，三年阳寿换一条命，划算。”

“划算？”

“划算！”

“孤的阳寿，一天都不往外送。”

紫袍道士嘴唇翻动两下，最后只啐出一句疯子，把头埋了回去。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

【北冥人皇吸星诀·第一重】

【施展条件：掌心贴住目标要害】

【警告：宿主当前无道行，吞噬期间将承受同等反噬】

“同等反噬，什么意思？”

【宿主吸她一年，她吸宿主一年】

“孤有多少年阳寿？”

【六十一年】

“她有一千年。”

【是】

“你管这叫新手礼包？”

系统没再吭声。

远处的梆子敲了三下，一声比一声沉。

紫袍道士一头磕下去，额头砸得砖面发响。

“子时了，都别出声！”

唢呐声从门外飘进来，吹的是喜调，调子却拐着弯往下沉。

吹到后半截，成了出殡的哀乐。

八个纸人抬着一顶血红的花轿，跨过门槛。

纸糊的脚踩在红绸上，一步留下一个湿印子。

花轿落了地。

轿帘没人去碰，自己掀开了。

一只红绣鞋先探出来，鞋尖上缀着两颗珠子。

细看才认出，那是两颗人眼珠，还在骨碌碌地转。

满院子跪着的人抖得更凶。

紫袍道士脑门贴地，嘴里翻来覆去地念着，三年阳寿，奉上，奉上。

新娘下了轿。

红盖头遮着脸，嫁衣上用金线绣着百子图，每个孩子的脸都在哭。

她沿着跪着的人，一个个走过去。

每经过一个，那人头顶就飘起一缕白气，钻进她的袖口。

走到帝辛面前，她停住了脚。

“你为何不跪？”

隔着盖头，那声音听着挺年轻，尾音却湿漉漉的，透着井底青苔的凉意。

“孤这双膝盖，只给祖宗牌位和社稷坛弯过，新娘子还排不上号。”

盖头底下笑了一声。

“孤？好大的口气，你是哪家的王？”

“大商。”

那一声笑断了。

院子里的白灯笼一盏挨着一盏灭下去。

只剩她头顶那一盏，囍字和奠字来回翻。

“大商？”

“你认得？”

夜红绡往前凑了半步，盖头几乎蹭到他下巴上。

“认得，当年把我活埋进红棺材的人，也自称孤。”

帝辛没往后退。

“那是他的账，你找孤做什么？”

“你们姓子的，都一个味儿。”

“什么味儿？”

“欠债不还的味儿。”

一根红线从她袖口滑出来，绕着帝辛的手腕缠了三圈，打了个死结。

线摸上去是热的，勒进肉里却冷得生疼。

帝辛手背上的皮一点点起了皱，汗毛一根接一根褪成灰色。

【警告：宿主被红鸾锁魂标记】

【阳寿流失中：六十一年，六十年，五十九年】

紫袍道士偷偷抬起半只眼，又赶紧埋回去，嘴唇哆嗦着，愣是没敢出声。

“既然站着，就是我的新郎。”

夜红绡抬起手，自己掀了盖头。

盖头底下那张脸好看得过了头，眉心一点朱砂，唇色艳得扎眼。

唇缝里还挂着没擦净的血丝，两只眼睛却黑漆漆的，找不着眼白。

“夫君，拜堂吧。”

她扯了扯红线。

帝辛的两条腿不听使唤，膝盖一点点往下弯，离地面越来越近。

骨头缝里咯吱咯吱地响。

“一拜天地。”

“拜你娘。”

膝盖离地还剩两寸，硬生生悬在那里。

帝辛左手反攥住红线，右手往前一探，掐住了她的脖子。

掌心底下的皮肉凉得扎手，软塌塌的，摸不到骨头。

夜红绡没躲，脑袋还往他手心里送了送。

“你想掐死一个死人？”

“孤想吃了你。”

《北冥人皇吸星诀》在掌心转了起来。

手心那块皮肉豁开个口子，一股又湿又重的凉气，顺着胳膊往里灌。

【吞噬开启：道行+一年，+两年，+三年】

夜红绡低头瞧了一眼他的手，又抬眼看他，嘴角往两边扯开。

“你在吸我？”

她凑到他耳边，呼出来的气全是纸灰味。

“巧了，我也在吸你。”

【宿主阳寿：五十一年，四十九年，四十八年】

帝辛的鬓角，白了一片。

“那就看谁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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