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猝死的社畜一睁眼，成了后世骂了三千年的亡国暴君帝辛。

他手里还捏着那支御笔，要给女娲题淫诗的那支。

这一笔要是落下去，大商六百年的江山，就得一页页填进封神榜。

他这条刚捡回来的命，也逃不出陪葬的份。

费仲跪在脚边，额头贴着青砖，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又软又急。

“陛下，墨要滴了。”

他的脑门又往砖面上蹭了蹭。

“圣像端庄，陛下何不题诗一首，以彰圣德？”

笔尖那滴墨挂了半天，到底没撑住，啪嗒砸在帝辛的靴面上，洇开指甲盖大的一团黑。

“你急什么？”

“臣……臣是替陛下着想。”

帝辛没急着接话，把那几个字含在齿间，慢慢碾过一遍，碾得费仲后颈一阵阵发凉。

“替孤着想，那你说说，孤该写什么？”

“写圣像之美，再写陛下的仰慕之心……”

“仰慕到什么份上？想把人娶回宫里？”

殿里跪着几十个大臣，脑袋又往下埋了半寸。

有人的官帽磕在砖上，咚的一声闷响滚过去，谁也没敢伸手去扶。

费仲后颈的汗顺着衣领往里淌，舌头打了个结，还是硬着嗓子往下圆。

“陛下说笑了，臣万万不敢有此心。”

“你不敢，孤就敢？”

“陛下是人皇，天下都是陛下的，题一首诗，算得了什么？”

殿外起了风，一阵紧过一阵往门里灌。

供桌两侧的黄绸帷幔被扯得哗啦乱响。

墙上那幅女娲像，眼皮在风里眨了一下。

满殿的人都趴着，这一眨，只落进了帝辛眼里。

他后脑勺随即一麻。

有个声音贴着耳廓往里钻，又轻又柔。

写吧，写完就不累了，你不是一直想好好歇一歇吗？

握笔的手不听使唤，自己往前送，先挪了一寸，又蹭出去半寸。

费仲的嗓门拔了上去，喜气从字缝里往外冒。

“陛下圣明！”

帝辛一口咬在舌尖上。

血腥气直冲脑门，那团软绵绵的雾被撕开一道口子。

耳边那声音尖叫到一半，缩了回去。

“写你娘的头。”

紫毫御笔在他掌心咔嚓断成两截，碎木刺扎进肉里，血顺着虎口往下滴。

费仲的脸才抬起一半，一只靴底已经印上了他的胸口。

他连人带蒲团飞出去三丈远，撞翻门口那尊青铜香炉。

香灰扬了半边大殿，后排的大臣呛得直咳。

“陛下！”

“快，快护驾！”

帝辛把断笔往地上一扔。

“护谁？孤踹的人，你们要护他？”

喊护驾的那个当场闭了嘴，脸埋回袖子里。

费仲趴在香灰里，嘴角挂着血沫，眼珠子却不往帝辛这边转，一个劲往墙上瞟。

他眼仁深处，有两点红光在打转。

“原来你也是个传话的。”

“陛下，臣冤枉，臣听不懂啊！”

“听不懂没关系，孤让你看得懂。”

人皇剑才出鞘半截，供桌边的黄绸帷幔先抖了起来。

殿里的风早停了，那块绸子还在一下一下地晃。

一剑劈下去，帷幔从中间裂开。

后头有东西尖叫一声，黑血溅了一地，腥得发臭。

白胡子老丞相连滚带爬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帝辛的腿。

“陛下！这是女娲宫，圣人道场，动刀兵是大不敬啊！”

帝辛低头看他，剑尖上的黑血还在往下淌。

“大不敬？老丞相，孤问你，人族年年供她香火，她拿什么还？”

老丞相张着嘴，花白的胡子一抖一抖，半个字也接不上来。

“拿这玩意儿钻进孤的脑子，逼孤写诗糟践她自己，好让天下人戳着大商的脊梁骂？”

“陛下慎言，慎言啊……”

“孤乃大商人皇，与天平坐。”

帝辛转过身，剑尖指向墙上那幅画。

“圣人当面，孤也就拜一拜，一张画，受不起孤的字。”

话音还没落地，殿顶的瓦片就响了起来。

起初零零星星，没多久连成一片，咯咯啦啦乱响。

屋脊上的蹲兽一只接一只往下掉，砸在院子里，碎成好几瓣。

墙上那幅画的眼睛，这回整个睁开了。

殿里没有半点声响，所有人的脊梁骨却被一寸寸往砖缝里摁。

费仲头一个吐出血来，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帝辛的膝盖往下一沉，脚下的青砖咔嚓裂开一道纹。

腿弯了，没跪。

“看什么看？”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帝辛仰着头，字是从牙缝里一个个挤出去的。

“孤的江山，轮不到你下笔。”

城东方向传来一声长鸣。

太庙上空，一只玄鸟的影子冲天而起，翅膀扫过云层，把女娲宫的半边天都遮住了。

众人背上那股往下拽的劲道，松了。

墙上的画从两只眼睛的位置开始裂。

一道裂纹爬到下巴，整幅画哗啦掉下来，砸翻了供桌上的果盘。

脑子里叮的一声。

【检测到宿主拒绝圣人布局，大商国运+一成】

【两界暴君吞噬系统激活】

【新手礼包发放：《北冥人皇吸星诀》《太古五雷正法·总纲》】

帝辛把剑插回鞘里，大拇指在剑柄上来回蹭了两下。

“回宫。”

天黑透的时候，御辇停在寿仙宫门口。

老太监迎上来，腰弯得快贴到地上。

“陛下，冀州侯苏护的女儿傍晚送进宫了，这会儿在寝殿里候着。”

“傍晚？”

“是，驿馆那边说，本来该下个月进宫，不知怎么提前了。”

“谁让提前的？”

老太监的腰又往下折了一截。

“奴婢不知。”

女娲宫那幅画掉下来，到现在还不到三个时辰。

脑子里又叮了一声。

【警告：寝殿内检测到千年九尾天狐】

【宿主当前境界：凡人，正面冲突存活率：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

老太监抬起头。

“陛下说什么？”

“没什么，你在外头守着，听见什么动静都别进来。”

“诺。”

帝辛推门之前，嘴唇动了动，声音只够自己听见。

“开局就报个百分之三，你这系统是来送终的？”

【建议宿主：前往两界青铜门，获取道行】

【青铜门位置：寝殿东墙】

寝殿里点着香，甜得齁嗓子。

床前的纱帐放下来一半，烛火从后头照过去，映出一道人影。

人影后头，还拖着九条尾巴的影子，一条比一条长，扫得纱帐一鼓一鼓。

“陛下怎么才来？”

那嗓音拖着长长的尾调，绵绵软软地绕过来。

“妾身等得腿都麻了。”

帝辛站在门口没动。

“腿麻了就起来走两步，孤又没让你跪着。”

纱帐后头安静了好一阵，接着飘出一串笑。

“陛下今日在女娲宫，好大的威风。”

“你消息挺快。”

“满朝歌都传遍了，说陛下一脚踹飞了费大夫。”

“满朝歌知道孤踹了费仲。”

帝辛往前走了一步，手掌落在剑柄上，五指一根根收拢。

“孤骂那幅画的话，满殿大臣谁敢往外传一个字？你又是从哪听来的？”

纱帐后头，九条尾巴的影子同时停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一只手撩开半边帐子，露出一张脸。

那眉眼生得太好，好到叫人心里发毛。

偏偏眼尾晕着一点红，瞧着是刚抹过泪。

苏妲己赤着脚下了床，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陛下聪明，可惜聪明人，向来活不长。”

“孤活多长，你说了算？”

“今晚，妾身说了算。”

“谁给你的胆子？”

“陛下心里清楚，何必问妾身。”

“孤要听你亲口说。”

苏妲己走到他跟前，抬手去摸他虎口那道还在渗血的伤，鼻尖凑上去嗅了嗅。

“好香的血。”

“喜欢？”

“喜欢得紧。”

她仰起脸，眼尾那点红往上挑了挑。

“陛下今日让娘娘丢了脸，娘娘让妾身来，把这口血讨回去。”

话一说完，她嘴唇一张，一团粉色的雾从里头吐出来，直扑帝辛的脸。

帝辛往后退，后背撞上了东墙。

墙是空的。

原本立着屏风的地方，多出一扇青铜门。

门上刻满了看不懂的鬼脸，正一张接一张地睁开眼。

【两界青铜门已开启】

【三息后强制传送：太古道门界·S级百鬼轮回副本《血嫁衣》】

【三】

苏妲己脸上的笑褪得干干净净。

“你身后那是什么？”

【二】

帝辛冲她咧了咧嘴。

“你想知道？等孤回来，一样一样告诉你。”

狐狸扑过来，五根手指揪住了他的袖子。

【一】

半截龙袍袖子刺啦一声留在她手里，人已经没了。

再睁眼，鼻子里灌满了纸灰味。

头顶挂着一排白灯笼，灯笼纸上用血写着囍字。

风一吹就转，转到背面，成了奠。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他的肩膀往下摁，那股力气大得吓人。

说话那人的嗓子抖得厉害。

“新来的？跪下，想活就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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