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尸山古战，刀锋临头

眼前火星还在四溅闪烁。

林牧整条手臂阵阵发麻，虎口崩裂的鲜血顺着刀柄不断流淌，滴落在滚烫黄沙上，瞬间便被沙土吸干。

敌军骑兵的长刀死死压在他豁口的断刀之上，恐怖的冲击力压得他膝盖猛地一弯，险些当场跪倒在地。骑兵错身掠过，战马长嘶冲出数步，才勒转马头折返回来。

他粗重喘着粗气，胸腔燥热得像是燃起烈火。

这里，竟是真正的古战场！

身后凄厉惨叫骤然响起，一名同袍被长矛洞穿胸膛，热血喷溅满地。放眼望去，遍地残肢断臂，濒死哀嚎此起彼伏。黄沙被鲜血浸透，踩在脚下黏腻湿滑，触目惊心。

林牧低头看向自身，身上套着破烂皮甲，左肩绑带早已断裂，甲片歪斜垮塌，手臂上横亘数道狰狞旧疤。

这具身躯虽不属于他，却能真切感知每一道伤口的刺痛，真实得根本不像是梦境。

“愣着等死吗！”

一只大手猛地拽住他后领，硬生生将他扯离原地。下一瞬，一柄飞斧狠狠砸在他刚才立足之处，深深砍进沙土，斧柄还在剧烈震颤。

出手救他的是一名满脸刀疤的老兵，左耳残缺大半，冲着他厉声怒吼：“握紧刀，别傻乎乎站着送命！”

林牧死死攥住手里豁口长刀，刀身冰凉刺骨，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沉闷马蹄声再度由远及近。

方才那名重甲骑兵调转马头，再次朝着他直冲而来。全身铁甲覆体，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眸，长刀拖在身侧，刀刃犁过地面，扬起一道狭长尘线。

浓郁的死亡气息，瞬间将他牢牢笼罩。

就在这时，一股陌生记忆猛然涌入脑海，属于这具身体原主。

是边塞老兵传授的粗浅刀法，简简单单只有三招：格、劈、刺。

老兵曾说过，乱世沙场，活命只需这三招，招式再多，慌乱间也记不住。

骑兵已然冲至近前，长刀裹挟劲风横扫而来。

林牧身体本能后仰躲闪，冰冷刀锋擦着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他趁势俯身，一刀狠狠劈砍在马腿关节处。

战马骤然吃痛惨嘶，前蹄失力向前倾覆，重甲骑兵重重摔落沙地，被厚重甲胄拖累，一时根本难以起身。

林牧毫不犹豫冲上前，刀尖直对准盔甲缝隙，迅猛突刺。

一刀！两刀！三刀！

滚烫热血从甲胄缝隙狂喷而出，溅得他满脸皆是，腥气刺鼻。

他浑身止不住发抖，胃里翻江倒海阵阵恶心，可手中长刀，始终没有停下。

直到身下骑兵彻底没了动静，他才踉跄后退，一屁股瘫坐在黄沙地上，长刀从无力手中滑落。

他杀人了。

纵然是敌军，可温热的鲜血、入肉的刀锋、对手临死前的挣扎与涣散的眼神，全都真实得令人心悸。

“好小子！”刀疤老兵重重拍了他肩膀一下，“头回上阵就能斩落重骑，有胆子！”

林牧没有应声，只顾着大口喘息平复心绪。

残酷战场，根本不会给人半点喘息余地。

苍凉号角声再度响彻天地，密密麻麻的敌军从黄沙尽头涌来，如同成群秃鹫，朝着战场尸骸扑杀而至。

“撤！全员往城门退守！”有人高声嘶吼传令。

林牧被老兵一把拽起，混在溃退的士兵洪流中，朝着远处城墙狂奔逃命。箭矢从头顶呼啸掠过，身旁不断有士兵中箭倒地，凄厉惨叫转瞬被漫天厮杀声淹没。

他跑得气喘吁吁，靴子深陷松软沙土，每一步都耗费极大力气，脚下虚浮如同踩在棉絮之上。

好不容易冲到城门之下，高悬的吊桥已经缓缓收起。

“等一等！还有我们没上去！”后方士兵发出绝望嘶吼。

城墙之上，守将面色冷硬如铁，沉声下令：“关闭城门！”

林牧拼尽全身力气狂奔，在吊桥离地仅剩三尺之际，猛地前扑死死抓住桥板边缘，整个人悬空挂在半空。刀疤老兵快步上前，拽住他后领，硬生生将他拖拽上桥。

身后，没能登桥的残兵，尽数被追来的铁骑砍倒，凄厉哀嚎被冰冷铁蹄无情碾碎。

林牧瘫趴在吊桥上，浑身力气彻底耗尽。

厚重城门在身后轰然合拢，隔绝了外面漫天杀伐。

他靠着城洞冰冷石墙缓缓坐下，依旧大口喘着粗气。虎口裂口还在渗血，身上沾满旁人的热血，刺鼻腥气萦绕不散。

“小子，叫什么名字？”老兵递过来一只水囊。

林牧接过仰头猛灌一大口，呛得连连咳嗽。

名字？

他本名叫林牧，可这具身体原主，显然不是这个身份。

“……阿木。”他随口编了个名字应付。

“阿木，今日算你欠我一条命。”老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泛黄牙齿，“往后跟着我，我教你怎么在战场上杀人活命。”

林牧没有应声，只是靠着墙壁闭上双眼。

他只想立刻醒过来，回到现实的出租屋。

可胸口的五色石，没有半点回应。

他的意识，彻底被困在这具陌生身躯里，困在了这片无尽尸山血海之中。

远处，敌军集结的号角声越来越近，压迫感扑面而来。

城墙值守士兵高声呼喊：“敌军全线集结，看样子，要大举攻城了！”

老兵抬脚轻踢他一下：“别瘫着了，能站起来就跟我走。”

林牧缓缓睁眼，扶着冰冷墙面勉强起身。

浑身筋骨像是被拆散重组一般，每一寸肌肉都传来酸胀刺痛。但他终究在乱军厮杀中活了下来，还亲手斩杀一名重甲骑兵。

这具身体的体魄，远非现实那个窝囊洗碗工可比。刀劈斧凿的强横力道，是他现实里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

“跟上，别磨磨蹭蹭。”老兵已然迈步走远。

林牧弯腰捡起地上长刀，拖着疲惫身躯踉跄跟上。

行至城墙垛口，放眼朝外望去——

黑压压的敌军列阵无边无际，足足上万之众。战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战马焦躁刨动地面，扬起漫天尘土，大战一触即发。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他低头看向手中豁口长刀，刀身沾染的血迹已然风干，凝成暗褐之色。

之前，他还是夜市后厨任人欺压、被生活按在脚底摩擦的洗碗工。

这一瞬，他立身古战沙场，手中握刀，身边有同袍并肩，眼前有死敌拦路。

同样都是绝境。

但这一次，他手里，终于有了刀。

苍凉号角猛然炸响，敌军正式发起冲锋！

大地剧烈震颤，万马奔腾，声势滔天撼地。

城墙上守军齐齐张弓搭箭，刀疤老兵转头冲着他大喊：“握紧你的刀，站在我身边，别早早死在乱军之中！”

林牧死死握紧刀柄，虎口旧伤再度崩裂，鲜血缓缓渗出。

疼。

可越是疼，越是清醒，越能证明自己还活着。

他目光死死锁定迎面席卷而来的敌军洪流，心底只剩一个执念～～～

不管接下来何等凶险，这迎面而来的生死一刀，他照样能稳稳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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