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古庙袭杀

大殿正中央的山神泥像早已被砸烂，取而代之的是一口丈许方圆的青铜血鼎。

鼎下燃烧着惨绿色的地火，鼎中咕嘟咕嘟翻滚着粘稠如墨的血水，散发着刺鼻的甜腥气。

血鼎旁，一个披着藏青色道袍、面容枯槁如骷髅的老者正盘膝而坐，左手捏着一串森白的骨念珠，右手端着一只玉碗。

在老者身前，一个被剥得只剩单衣的年轻村妇被铁索捆在柱子上，胸口插着一根空心的青铜管，殷红带着微弱生机的精血正一滴滴顺着铜管流入血鼎之中。

村妇面孔干瘪惨白，眼神早已涣散，眼看就要油尽灯枯。

“嗤……这北境凡人的精魄，当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老道孙福摇了摇头，浑浊凹陷的眼眶里满是贪婪与厌恶，“不过三十岁的妇人，榨出来的生元膏连半钱都凑不够。还是那些童男童女的纯阴生机好使，一口便能延我老道三月寿元……”

他抬手掐诀，血鼎中的药液翻涌，缓缓凝结出一颗豆粒大小的灰绿色丹丸。

孙福迫不及待地将丹丸吞入口中，喉间发出一声舒适的**，苍老松弛的皮肤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灰光，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眸多了一丝妖异的神采。

“吸活人生元延寿……这就是高高在上的名门正道！”

窗外的姜明双拳紧握，柴刀柄被捏得咯吱作响。

他从赵牙郎的记忆与眼前景象彻底看清：所谓的修仙宗门，所谓的天地灵气，不过是一场巨大的血肉骗局。大乾仙朝各州各郡，皆被这群伪仙划作灵田，亿万凡人生老病死，皆是为了喂养这些行将就木的修道老怪！

“不能等他回过神来。”

姜明冷静下来，脑中飞速推演。

孙福虽只是炼气期二层的修士，体内有微弱法力护体，绝非赵牙郎那种凡俗打手可比。正面搏杀，自己一介凡躯即便有神魂觉醒，也极可能被其飞剑或护体灵光反伤。

唯有偷袭，以五灵生克之理，一击毙命！

“北方玄水，敛息无踪；西方庚金，破法诛邪！”

姜明心念电转，体内五灵神魂悄然切换。周身的气息在玄水之气的包裹下彻底降至冰点，仿佛与窗台上的积雪毫无二致；

而所有的杀意与力量，全被压缩进了右手紧握的柴刀之内，庚金锐煞在刀锋内部疯狂积蓄，引而不发。

大殿内，孙福刚炼化完那枚劣质生元丹，正欲起身催动妖马去黑石村查看。

就在他转身背对窗棂、气机最松懈的一刹那——

“咔嚓！”

原本坚固的厚木窗棂在漫天风雪中轰然爆碎！

碎木如箭矢般爆射而出，打在殿内铜钟上发出轰鸣。

“何方鼠辈？！”

孙福终究是修仙之人，反应奇快，厉喝一声，护体阴风骤然自道袍下呼啸而出，化作三道旋转的黑气盾牌护住后背，同时右手一拍腰间百宝囊，一道森寒的青铜短剑呼啸飞出！

然而，姜明的动作比他的飞剑更快！

“死！”

一声低喝如平地惊雷在殿内炸响。

姜明根本没有躲闪飞剑的意图，识海中南方离火神魂轰然爆发，一圈赤红如烈阳的至阳纯火自胸前轰然炸开，竟直接迎头撞上了那柄破空刺来的青铜飞剑！

“轰！！”

飞剑上附着的阴邪控器法诀，遭遇至阳离火的瞬间，如滚汤泼雪般发出凄厉的尖啸，剑身上的灵光骤然溃散，当啷一声无力地跌落在地。

“什么？！至阳离火？！你是哪座道宫的真传——”

孙福骇然失色，惊叫声未落，姜明的人影已破开漫天火浪，凌空而至！

那是毫无花哨的一刀。

粗糙发黑的青冈柴刀，此刻通体缠绕着刺目耀眼的白金罡芒，庚金破法锐气吞吐半尺，带着撕裂虚空的尖锐呼啸，直斩孙福后颈！

“铛！噗嗤！！”

护体阴风凝聚的黑盾在庚金锐芒面前，脆得如同薄纸，连半个呼吸都未能阻挡，便被生生撕开一道大口子！

刀锋划过皮肉，切断骨骼。

孙福惊恐凸出的眼球在半空中翻滚，直到那颗枯槁的头颅滚落在冰冷的石阶上，他的身躯依然保持着掐诀前冲的姿势，脖颈处喷涌出的黑血溅满了整座青铜血鼎！

一刀枭首！

“呼……呼……”

姜明单膝跪地，柴刀拄着地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强行催动五灵神魂的至阳离火与西方庚金，几乎抽空了他体内积蓄的所有气血，四肢百骸传来一阵脱力般的酸痛。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前所未有地炽亮。

修仙者，炼气执事……

在自己这具五灵辟邪神魂面前，并非高不可攀的神明，同样会流血，同样会死！

“嗡……”

就在孙福毙命的刹那，他体内尚未散尽的数十年驳杂灵力与精血生机，竟化作丝丝缕缕的灰光，朝着殿外的天地散逸。

然而，姜明识海中的五灵神魂仿佛闻到了绝世美味，中央神印蓦地旋转！

一股无形的庞大吸力自姜明掌心爆发而出！

那原本驳杂邪恶的生机死气，被五灵神魂强行拉扯吞入体内，经过离火淬炼、玄水洗涤、戊土沉淀，瞬间褪去了一切阴煞戾气，化作最精纯浩瀚的先天生机，滚滚注入姜明的丹田与四肢！

“轰！！”

干涸的经脉如久旱逢甘霖。

第一条正经【手太阴肺经】，在磅礴生机的冲刷下，如破竹般轰然贯通！

炼气一层！

由凡入道，逆天借命！

姜明猛地站起身，眸中金芒闪烁，整个人周身散发出一股脱胎换骨般的凌厉气机。

他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快步上前，一刀斩断捆绑村妇的铁索，拔掉铜管，塞了一颗从赵牙郎身上缴获的生元膏入其口中，低声道：“婶子，穿好衣裳，往后山避一避。”

妇人泪流满面，拼命磕头。

姜明转身走到孙福无头的尸身旁，俯下身，一把扯下了老道腰间那只绣着金丝云纹的百宝囊，以及一枚刻着“青冥外门·孙福”的青铜玉牌。

窗外，风雪愈发猛烈。

但天际尽头，已隐隐泛起了一抹微弱的鱼肚白。

姜明收刀入鞘，将百宝囊揣入怀中，目光越过残破的大殿，望向群山更深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巍峨仙山。

“青冥山……”

少年低语，声音隐没在呼啸的寒风中，带着斩尽天下伪仙的刺骨杀意。

姜明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血迹斑斑的大殿内。

他并未被初入修仙境的澎湃力量冲昏头脑。

常年在深山采药与野兽搏杀的经历告诉他，杀死猎物只是第一步，掩盖气味、迅速撤离才是活命的根本。

姜明快步返回大殿，右手掐诀，识海中的离火神魂再度引动。

赤红的纯阳真火呼啸而出，瞬间落在那口令人作呕的青铜血鼎之上，狂暴的高温在数息之间便将鼎内的污秽血水彻底烧成干涸的灰烬，连同孙福那具失去生机的残躯一同化作焦炭。

随后，他抓起殿外拴着的一匹黑鳞妖马，翻身上马。

在马背上，姜明神识探入刚刚夺来的百宝囊。

虽然他的法力尚显粗浅，但在五灵神魂的纯净压制下，百宝囊上孙福残留的微弱神识印记瞬间被抹去。

百宝囊内只有三尺见方的空间，里面除却三十余块下品灵石、三张未激发的【金刚护身符】外，赫然摆放着一只巴掌大小的乌木匣子，以及一卷散发着腐朽药香的羊皮残卷。

揭开木匣，里面静静躺着三颗通体碧绿、生机盎然的丹药——【青木续命丹】。

根据名册记载，这是孙福准备上交青冥山外门大执事的贡品，每一颗都能为凡人延寿一纪，哪怕是重病垂危之人，服下一颗也能洗髓去垢、返本还源！

“爹的暗伤，有救了。”

姜明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他拍打马背，黑鳞妖马四蹄生风，载着少年踏破深厚积雪，如一道黑色闪电般直奔黑石村疾驰而归。

......

风雪渐止，天光大亮。

黑石村笼罩在一片惨白严寒中，大多数土屋都死死关着破门，连炊烟都稀薄得几不可见。

凡人们在大雪天尽量缩在炕上减少消耗，更为了避开巡仙司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铜算盘声。

姜明在村口百丈外的树林中翻身下马。

他解开黑鳞妖马的嚼子，在马臀上拍了一记，任由这匹脚力强健的妖兽奔入后山密林。

随后将柴刀收入皮鞘，借着雪丘遮掩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家残破的院落前。

推开被积雪半掩的院门，屋门从里面插得死死的。

姜明轻轻叩了三下门板，两长一短。

屋里传来细碎急促的脚步声，门闩被费力地抽开，姜禾手里还紧紧抓着那把烧火钳，小脸满是泪痕与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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