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百达翡丽鹦鹉螺

晚上八点，江城公安局。

江彻站在白板前，把所有线索重新理了一遍。小陈和老刘坐在下面，江临风通过视频连线接入。

"梳理一下目前的状况。"江彻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三个圈，

"第一，柯远跑了，但数据被无人机带走，原始记录大概率还有备份。第二，方锐失联，中钧集团内部可能存在资金通道，不止方锐一个人。”

“第三，李满仓也失联了，但林小鹿提供了关键信息——送她去注射的是李满仓，操作的是戴蓝色表的人。"

他在白板上写下"蓝色表"三个字。

"第四，十四个受害者，目前只找到了林小鹿一个，其余十三个需要尽快排查。其中周晚晚已死亡，剩下的如果还在被注射——"

"哥，我查到一个事。"小陈举手，

"林小鹿说的那个App——'康柏健康管理'，我让人逆向分析了。App里有一个隐藏功能，每次注射后会让用户填一份'身体状况反馈表'，内容包括情绪变化、睡眠质量、食欲、注意力等等。这些数据全部上传到一个加密服务器。"

"服务器在哪？"

"境外。但上传节点在江城本地，城东一栋商住两用楼，注册公司叫'云数科技'，法人是······"。

小陈顿了一下。

"是谁？"

"方锐的妻子。"

会议室里安静了。

"方锐的妻子？"江彻的马克笔停在半空，"你确定？"

"确定。云数科技的法人是方锐的妻子刘曼，注册时间是半年前。也就是说，方锐不仅负责转账，还负责数据上传的服务器节点。"

江彻把马克笔往白板上一拍。

"方锐不是被利用的。他是整个链条的核心环节之一；资金通道加数据传输，两头都捏在他手里。"

"那他妻子知不知道？"老刘问。

"刘曼说方锐换了新车，说明她至少知道家里突然有钱了。但未必知道具体在做什么。"江彻转过身面对众人，

"明天周一，做两件事。第一，对方锐的妻子刘曼进行询问，但先不要打草惊蛇。第二········"

他的手机响了。是裴京泽。

江彻接起来："哥？"

"江彻，方锐的车找到了。"裴京泽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急促，"在城东垃圾处理厂后面的一条断头路上，车门没锁，车钥匙在 ignition 上。后备箱里有——"

"有什么？"

"一具尸体。男性。不是方锐。"

江彻的手指攥紧了手机："谁？"

"不认识。没有身份证，脸上被毁了。但身上有一块蓝色表盘的手表——百达翡丽鹦鹉螺。"

江彻的呼吸停了一拍。

"柯远？"

"不确定。面部损毁严重，需要DNA比对。但手表是柯远的，他去年在慈善晚宴上戴过这块表，有照片记录。"

江彻闭上眼。

柯远死了。或者至少，有人想让他们以为柯远死了。

"哥，垃圾处理厂，冷链车之前去过那里销毁证据。方锐的车也停在那里。这两件事连上了。"

"对。"裴京泽的声音沉下来，

"江彻，有人在清理痕迹。柯远如果没死，那就是他杀了替死鬼嫁祸自己；如果死了，那就是背后还有人，一个能拿到柯远手表、能毁容、能把尸体塞进方锐后备箱的人。"

"方锐呢？"

"不知道。如果方锐也死了，那清理痕迹的人连他一起灭了。如果方锐还活着·····"

"那他就是清理痕迹的那个人。"江彻接上。

两个人在电话两端同时沉默了。

"明天见。"裴京泽说。

"明天见。"

晚上十一点，半遮面旗袍工作室。

宁栀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一块新的真丝面料——墨绿色的，比上次的暗红更沉。她拿起银针，穿进第一针。

手机放在角落，屏幕朝下。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等一条消息，也许等一个电话，也许只是等那个说"下次一定到"的人真的做到一次。

针脚走得很慢。墨绿色的真丝在台灯下泛着幽暗的光，像深潭的水面。

窗外秋风吹过老街，梧桐叶沙沙作响。工作室里只有针线穿过丝绸的细微声响，和时钟的滴答声。

滴答、滴答，时间在走。

周一早上八点，江城公安局询问室。

刘曼坐在塑料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三十一岁，烫着齐肩卷发，化着淡妆，穿着一件米色风衣，看起来体面而克制。但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指节泛白。

江彻坐在对面，没有穿警服，右手纱布又换了一层干净的。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云数科技的工商注册信息。

"刘曼，你名下有一家叫'云数科技'的公司，注册时间是今年四月，对吗？"

刘曼点了点头："对。是我先生让我注册的。"

"他说注册这家公司是做什么用？"

"说是帮朋友走一下账，用不了多久就注销。我先生是做财务的，这种事……我也不太懂。"

"你不懂，但还是签了字。"

"对。他说不违法，就是走个流程。"

江彻把一份银行流水推过去："这是云数科技过去半年的流水。每个月有一笔固定进账，从一家叫'恒通冷链物流'的公司转入，金额在五万到八万之间。恒通冷链的法人是柯远的表弟。"

刘曼的脸色变了。

"你先生有没有跟你提过'康柏生物'这个名字？"

"……提过。他说是客户。"

"客户。一个生物医药公司，为什么需要你注册一家数据科技公司来走账？"

刘曼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刘曼，你先生方锐，从上周五晚上开始失联。他的车昨晚在城东垃圾处理厂被发现，后备箱里有一具尸体。"江彻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锤子，

"你知不知道你先生可能在做什么？"

刘曼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她用手背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

"我不知道……他不说……他只说最近忙……上个月突然换了车……我问他钱哪来的，他说年终奖……中钧的年终奖不可能有那么多……"

"什么车？"

"保时捷卡宴。他说公司配的，但我查了车牌……不是公司的车。"

江彻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方锐买了一辆保时捷卡宴，用现金或者非工资收入支付。八百万的转账里，有一部分进了方锐自己的口袋。

"刘曼，你手机里有没有跟方锐最近的聊天记录？"

刘曼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翻到聊天记录递过去。

江彻接过来看了一眼。最后一条消息是周四晚上十点十一分，刘曼发的："什么时候回来？"方锐没有回复。

再往上翻——周三晚上，方锐发了一条："最近别用那张卡。有事我会联系你。"刘曼回了一个"好"。

"那张卡"指的是哪张？

刘曼说了一个账号尾号。江彻让小陈当场查，尾号对应的银行卡在过去一周内有三笔大额取现，每笔五万，总计十五万。取现地点全是不同区域的ATM，显然是刻意规避监控。

"刘曼，你先生有没有提过'蓝色表'或者'鹦鹉螺'？"

刘曼愣了一下："什么？"

"一块手表。百达翡丽鹦鹉螺，蓝色表盘。"

"……他上个月确实带回来一块表。说是朋友送的。但我没见过那个牌子。"

"表在哪？"

"在家里。他走之前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江彻站起身："刘曼，我们需要去你家取一下那块表作为证物。另外，你最近不要离开江城，手机保持畅通。"

刘曼点了点头，眼泪还在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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