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等我

裴京泽从中钧集团大厦出来只用了十二分钟。

上午的例会刚开到一半，他接到纪宁电话的时候正在翻看季度报表。

听到她说"有人要跳楼"四个字，他把报表往桌上一推就起身了，会议室里一屋子高管面面相觑。

他开的是自己的黑色迈巴赫，一路闯了两个黄灯。车停在音乐学院西门的时候，他连西装外套都来不及拿，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带歪了也没管，直接往琴房大楼方向跑。

保卫处的人拦了他一下："先生，那边不能进"

"我找纪宁！她是我妻子！"

放行后他冲到琴房楼下，看见纪宁坐在长椅上，抱着膝盖缩成一团，风衣裹得紧紧的，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鸟。

他三步并两步冲过去，蹲下来，两只手按住她的肩膀。

"宁宁。"

纪宁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全是泪痕，嘴唇被风吹得发白。

"京泽……她跳下去了……我差点抓住她……就差一点点……"

裴京泽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搂进怀里。她的身体在发抖，像一片被风卷着的叶子。

"不是你的错。宁宁，不是你的错。"

他搂着纪宁，感觉到她整个人在往下沉。他收紧了手臂，把她往上提了提。

"先上车。"他低声说，"外面冷。"

他把纪宁扶到车里，让她坐在副驾上，给她系好安全带。纪宁的手还在抖，他握住她的手，拇指按在她腕骨上。

"宁宁，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纪宁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从看到人影，到跑上天台，到周晚晚说有人往她身体里打了东西，到她父母上来逼她跳下去。

裴京泽的脸色越来越沉。

"注射不明药物？"他重复了一遍，"她原话是这么说的？"

"对。说了两遍。"纪宁点头，

"京泽，她不像是单纯因为裸贷想跳楼的人。她跳之前整个人状态就不对——眼神涣散，说话颠三倒四，像是……像是被人下了药。"

裴京泽拿出手机，拨了江彻的号码。

"江彻，你嫂子说受害人跳楼前说有人给她注射了不明药物。你那边现场查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江彻的声音沉稳干脆："刚上来。栏杆上有指纹和掌纹，应该是受害人的。地面有拖拽痕迹——不是受害人自己留下的。另外我在女儿墙内侧发现了两个不属于受害人的脚印，男式，42码左右。"

裴京泽的眉头拧起来："有人在她跳楼之前站在那个位置？"

"对。具体情况还在查。哥，你先陪嫂子回去，笔录的事我让人过来做。"

"行。你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裴京泽看着纪宁。她的目光空茫地盯着前方挡风玻璃，眼泪已经不流了，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宁宁，先回家。你这个状态不能开车。"

纪宁点头。

裴京泽发动车子，从音乐学院西门驶出。后视镜里琴房大楼越来越远，天台上那一小截女儿墙在秋日的阳光下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午一点十分，江城第一人民医院。

周晚晚被送进急诊抢救室的时候，心跳已经停了。人民医院心血管外科主任医师纪时安正在值班，接到通知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他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站在抢救室门外等了四十分钟。

抢救室的门开了，急诊科的医生走出来，摘了口罩摇头。

"纪主任，没救回来。坠落造成多发性骨折、脾脏破裂、颅内出血，送来之前心跳就停了。"

纪时安闭了一下眼："死亡时间？"

"大概十二点十分。"

纪时安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拨了纪宁的号码。响了很久没人接。他又拨了裴京泽的号码。

"时安？"裴京泽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背景里有引擎声。

"那个学生没了。十二点十分，没救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知道了。"

"我姐她在上班？"

"她目睹了全程。现在在我车上，我送她回家。"

纪时安的手指收紧了："她亲眼看着那姑娘跳下去的？"

"对。"

"……我下班后去看她。"

"行。"

挂了电话，纪时安站在抢救室门外，看着护士把周晚晚的遗体推出去。那张脸很年轻，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他掏出手机，给人民医院法医联络处发了条消息，要求对周晚晚的遗体做全面毒理筛查。

他有一种直觉——这个十九岁女孩的死，不是结束。

下午两点三十分，江城公安局刑警大队询问室。

暖气开得很足，但纪宁还是觉得冷。

她裹着裴京泽的西装外套——他脱下来硬披在她身上的，自己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松了两颗扣子。

她坐在塑料椅子上，两只手捧着一杯热水，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也不肯松开。

笔录是江彻亲自做的。裴京泽坐在旁边，没有参与提问，只是偶尔给纪宁递纸巾，或者帮她把水杯往手边推一推。

"嫂子，你再回忆一下，周晚晚原话是怎么说的？"江彻的声音低沉平稳，让人不自觉地被他的节奏带着走。

纪宁闭上眼。

"她先是说了一句'他们往我身体里打了东西'，我说我没听清，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大，带着哭腔。她说'他们让我签了字但我没看清楚'。"

江彻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墨水洇出一个小圆点。

"她有没有提到'他们'是谁？"

"没有。她只说了这一句，然后她父母就上来了。"纪宁的声音发颤，

"她父母一到就开始骂她，说她丢人现眼……她听了之后整个人就空了，眼神变了，然后就——"

纪宁的声音断在那里。她低头看着水杯里自己的倒影，水面微微晃动。

裴京泽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按了按。

"没事，说不下去就先歇会儿。"江彻把笔放下，语气放得很轻，

"嫂子，你亲眼看到她跳下去的？全过程？"

"对。全过程。"纪宁点头，声音闷闷的，

"她往后仰的时候我就在她前面三步远。我跑过去，指尖碰到她衣服了，没抓住。"

裴京泽的手指收紧了一点。询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江彻和裴京泽交换了一个眼神。

"嫂子先回去休息吧，后续如果需要补充我们再联系你。"江彻合上笔录本。

纪宁站起来，腿还是软的。裴京泽扶住她的胳膊，送她到走廊。

"宁宁，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自已"

"你这个状态开什么车？"裴京泽的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硬，但手上的力道很轻，"我送你。"

纪宁没再坚持。她靠在裴京泽胳膊上，两个人慢慢往停车场走。

江彻站在询问室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掏出手机拨了江临风的号码。

"临风，人民医院那边尸体送过去了吧？毒理报告催一下，明天能出吗？"

"已经在跑了，最快明天下午。"江临风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背景里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

"哥，三个针孔的位置我拍了照，你那边要不要看一下？"

"发我。"

挂了电话不到一分钟，照片发了过来。江彻点开放大——左臂肘窝内侧，三个暗红色的小点，排列不规则，边缘有轻微淤青。

他翻开桌上周晚晚的初步资料。十九岁，江城本地人，父母在建材市场做小生意。

上学期成绩优异，拿了三等奖学金。社交关系简单，手机里最近联系人只有一个备注为"李哥"的号码，通话记录密集，最近一周每天都有。

李满仓，男，三十四岁，无业，有前科——聚众斗殴、非法放贷。

江彻把资料往桌上一丢，靠进椅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宁栀的消息。

"周六别忘了哦 我订了那家你喜欢的日料店"

时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江彻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

"栀栀，最近有点忙，等我。"发送。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还有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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