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坠落

江城十月的天说变就变。

周二上午十一点三十八分，江城公安局刑警大队接到了来自江城音乐学院的报警电话。

"琴房大楼！有人要跳楼！"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背景里有风声和嘈杂的人声，

"是个女学生，站在天台边缘，我们拦不住"

接警员迅速录入信息，江彻正好从走廊经过，听见关键词，伸手按了免提。

"哪栋楼？什么名字？"

"琴房大楼，三楼楼顶。学生叫周晚晚，大三声乐系的。"

江彻的脸色沉下来，转身回办公室抓起外套："通知辖区派出所先去，我带人马上到。"

他一边往楼下跑一边拨了纪宁的电话——嫂子在音乐学院当老师，这种事他得确认她的安全。电话响了六声没人接。

江彻的心往下一沉，拨了裴京泽的号码。

"哥，音乐学院出事了，琴房楼顶有个学生要跳楼。我打嫂子电话没接，她在学校吗？"

裴京泽那边背景音很杂，纸张翻动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刚接到她电话，她说她跑上天台了——我正在往那边赶。"

"她上去了？！"江彻脚步一顿，"哥你快点，别让嫂子出事。"

"已经在路上了。"

江彻挂了电话，带着小陈和老刘跳上警车，拉响警笛往音乐学院方向驶去。

音乐学院琴房大楼。

纪宁从梧桐道尽头冲向消防通道，一边跑一边拨了120。挂了电话之后她又拨了裴京泽的号码——响了四声才接。

"琴房楼顶，有人要跳楼，是我的学生。"纪宁的声音在发抖，"你快来……"

"我马上到。你别自己上去。"

纪宁已经冲到了顶楼天台的铁门前。门没锁，虚掩着。她推开门，十月的风迎面劈过来，吹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周晚晚背对着她，站在天台边缘的矮墙上。那里没有护栏，只有一截不到三十厘米宽的女儿墙。

"晚晚。"纪宁尽量让声音平稳。

周晚晚没有回头。她的肩膀在抖，校服后背洇了一大片深色的汗渍，风把她马尾辫吹得左右甩动。

"晚晚，我是纪老师。你先转过来，看看我。"

"纪老师……"周晚晚的声音被风吹散了大半，像纸片一样薄，带着哭腔，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对，是我。你先下来，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

"没用的。"周晚晚终于偏过头，半张脸露出来。纪宁看见她眼睛肿得像核桃，嘴唇干裂，下巴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像是被什么硬物刮的。

"纪老师，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跳了。"

纪宁停住脚步。她离周晚晚大概十米，这个距离她够不到她。

"好，我不过去。"纪宁举起双手，慢慢蹲下来，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威胁性，

"我不靠近。晚晚，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不好？你跟老师说。"

周晚晚的眼泪又涌出来，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断断续续的："所有人都知道了……照片……他们把照片发到校园墙上，全校都在传。我妈今天早上打电话骂我，说我丢人……"

纪宁的心脏被攥紧了。她听说过那些风言风语——上周开始校园论坛里就有人在匿名发帖，说声乐系有个女生"被包养""拍了那种照片"，配了几张模糊的截图。她当时没往周晚晚身上想，只当是网络谣言。

"晚晚，那些照片不是你愿意的，对不对？"纪宁往前挪了一小步，脚尖不超过天台门框的门槛。

周晚晚没有回答。她的视线越过纪宁的肩膀，看向天台入口的方向，眼神突然变得涣散，像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们还往我身体里打了东西……"她突然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纪宁没听清："什么？"

"他们往我身体里打了东西！"周晚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崩溃的哭腔，整个人都在抖，

"我不认识那些药，他们让我签了字但我没看清楚……我真的没看清楚……"

纪宁的瞳孔缩了一下。她想往前迈步，但周晚晚的身体明显又往外倾了几厘米，脚尖已经悬在女儿墙外面。

"晚晚，你听我说"

天台的铁门突然被撞开。

两个中年人冲了上来，女人穿着花衬衫，头发乱蓬蓬的，男人光着膀子套了件工字背心，脚上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一看就是从家里或者菜市场直接赶来的。

"周晚晚！你还要不要脸！"女人尖着嗓子喊，声音刺耳得像指甲刮过黑板，

"全校都知道你拍那种照片了，你还有脸站到楼顶来？你是要逼死我和你爸吗？！"

"丢人现眼的东西！"男人喘着粗气骂，脸涨成紫红色，

"赶紧下来！回家收拾你！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

周晚晚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

"晚晚！别听他们的！"纪宁喊，声音劈了。

但已经晚了。

周晚晚最后看了纪宁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了——不是恨，不是怨，是彻底空了。像一盏灯被人掐灭，连烟都不剩。

她往后仰了下去。

纪宁往前冲了三步，指尖擦过周晚晚的衣角，没抓住。

风灌满她的耳朵。

楼下消防气垫已经铺好了，但周晚晚坠落的角度偏了——她从女儿墙外侧滑下去，身体撞到了二楼突出的空调外机上，改变了方向，最终落在气垫边缘的硬地面上。

纪宁趴在天台边缘往下看。

周晚晚躺在地上，身下洇开一片暗红色。消防队员冲上去，医护人员紧随其后，蹲下来检查生命体征。

纪宁的腿软了。她跪在天台的粗糙水泥地面上，手撑着地面，指甲劈了也没感觉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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