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竹林密得看不见天。
节目组划了片区域,砍够二十根就能收工。分组名单出来的时候,林晚星扫了一眼,沈蔓的名字果然跟她的贴在一起。
沈蔓走过来,手里拎着把砍刀掂了掂,笑得爽利:“晚星,你砍过竹子吗?这玩意儿看着挺硬的。”
“没砍过。试试呗。”
林晚星挑了根顺眼的,一刀下去,虎口震得发麻。第二刀才砍出个豁口。
沈蔓在旁边笑了一声,对着镜头:“看来我负责砍,晚星负责……给我加油?”
“行啊,我给你喊号子。”林晚星手没停,刀起刀落,“一二、一二。”
她喊得认真,沈蔓愣是没找着接话的点。
砍了小半片,林晚星手感上来了,速度反超沈蔓。沈蔓脸上挂不住,换了个位置,往竹林边上靠。脚底下枯枝烂叶踩得咯吱响。
“晚星,你来这边砍,这根粗。”她指着一根老竹,位置在坡上,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烂竹叶,露出来的土面看着就滑。
林晚星走过去,脚刚踩上竹叶,脚底板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右脚腕别了一下,痛感顺着小腿窜上来。
她蹲下去,把刀插进泥里撑着。
“哎哟,没事吧?”沈蔓小跑过来,蹲下看了一眼,对着镜头皱眉,“这地儿太滑了,节目组也没提前清一下,多危险啊。”
说着伸手要扶。
“别动我。”林晚星吸了口气,把脚从烂叶堆里抽出来。脚腕已经肿了,鞋帮子勒得紧。“让我缓一下。”
导演组那边喊了停,几个人跑过来,七嘴八舌问要不要去卫生院。
林晚星试着活动脚腕,能转,但疼得直冒汗。“不用,歇一会儿就行。老毛病,崴习惯了,消肿就好。”
沈蔓还蹲在旁边,一脸自责:“都怪我,我不该指那根竹子的。”
“你指得没错,那根确实粗。”林晚星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平,“下次你走前面,你试试滑不滑。”
沈蔓没接话,低头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
副导演搬了把折叠椅过来。林晚星坐上去,脱了鞋,脚腕一圈青紫,肿得吓人。小杨跑过来看见,倒抽一口气:“姐,你这还叫老毛病?都紫了!”
“真没事。”她嘴上说着,手已经悄悄摸进包里掏手机,想给苏月报个信,别让热搜又整活。
摸到一半,山道上传来脚步声。
导演转头看了一眼,以为是村里送水的。
来人深灰薄外套,平底鞋,踩在碎石路上没半点声响。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人,其中一个拎着个金属箱子。
不是节目组的人。
林晚星抬头,视线撞上江聿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扫了一眼她脚腕,又看了一圈周围这帮人,最后把目光收回来。
“你怎么……”她话到一半,咽了回去。
江聿蹲下来,膝盖压着泥地,外套下摆扫到烂竹叶上。他伸手,指节
碰到她脚腕肿起那块的时候,她抽了口气,脚往后缩。
“嘶——”
“别动。”他声音挺平,手掌托着她脚后跟,拇指在肿起的地方轻轻按了两下。
林晚星疼得龇牙:“你当这是检查电脑呢,按坏了你赔?”
“骨头没事。”他收回手站起来,朝身后拎箱子的助理点了下头。助理打开箱子,冰袋、绷带、喷雾,摆了一排。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导演在旁边搓着手:“江总,您怎么亲自……”
“正好来云省开会。”江聿拿了冰袋,扫一眼导演,“这地方竹子滑,没人清,出了事谁负责?”
导演脑门见汗:“是我们疏忽,现场安保马上加强。”
林晚星坐在椅子上,脚腕裹了冰袋。江聿蹲在旁边给她缠绷带,手法不算利落,力道倒合适,缠完还系了个结。
“你这手法跟谁学的?”她问。
“让助理查过怎么处理崴脚。”
“查了你就敢上手?”
“查了两遍。”他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水汽,看她两秒,“站起来试试。”
林晚星扶着椅背起身,脚一沾地,前脚掌敢使劲,后脚跟不敢。
“不行,走不了。”
江聿没说话,弯腰,一只手从她后背穿过去,另一只抄起腿弯,把人整个捞了起来。
林晚星下意识搂住他脖子。周围快门声响成一片。
“江总!”导演在后面喊,“我们有车,开到山脚了——”
江聿头也不回:“车停哪儿?”
“坡底下。”
他抱着她往山道上走,脚步稳。林晚星被他打横抱着,脑子转了两秒,凑到他耳朵边上压着嗓子:“您这来得也太巧了。节目组刚上报,您就从天而降?”
“我说了,来云省开会。”
“云省哪儿开会开到这个村后山?”
“林晚星。”他低头看她一眼,嘴型几乎没动,“江老爷子在看直播。你摔那一下,他那边同步看着呢。”
林晚星眨了下眼:“所以你是来……”
“演戏。”他往怀里掂了掂她,让她躺得更稳,“配合一下,别露馅。”
她抬头看他。他面无表情,耳朵却有点红。
刚捞她起来那会儿没红,被她搂住脖子那会儿也没红。偏偏说完“配合一下”红了。这红来得心虚。
她本来想接着问,话到嘴边改了口。对着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整个人往他怀里贴了贴,声音拿捏得刚睡醒似的,带点软:“老公,我脚疼。”
江聿脚下顿了半拍。她感觉到了,他手臂肌肉绷了一下。
“忍一下。”声音沉,没什么起伏。
“忍不了。”她把脸往他肩膀上一埋,手指攥着他外套领子,捏着一小把布料,“刚才砍竹子,沈蔓姐让我去坡上砍,我说行,结果滑了。她也不拉我,蹲那儿对着镜头说我摔了。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呀?”
话说得又甜又委屈,声音不大,但收音杆就在两步外。
江聿低头看她。她脸埋在肩膀里,眼睛没露,他能感觉到她说完“故意的呀”之后,嘴角在他衣领上蹭了一下。
藏的这点小心思,明摆着是演的。可演得他心里发毛。
“回头我让人查。”他对着收声杆方向说,语气正经,“你少说话,省点力气。”
“那你抱着我,我不用力气。”她还真往他身上靠了靠。
江聿这回没看她,步子加快。耳朵那点红往下蔓延了一截,被领子挡着,镜头拍不着。林晚星这个角度看得一清二楚。
合着您这霸总人设,败给两只耳朵。
她心里乐开了花,脸上绷着,声音还是软的:“老公,你走累了没有?”
“没。”
“那你累的话放我下来歇歇。”
“我说了没。”
“哦。”她老实了两秒,没忍住,“你刚才说老头子在直播,那我干活那段他看了没?”
“看了。”
“我砍竹子帅不帅?”
江聿低头看她一眼,嘴巴抿成一条线。
林晚星被他这么盯着,忽然觉得有点过。本来想逗两句就收,可他这眼神比平时深,像在忍什么话。
她松了松攥着他领子的手:“……行了行了,不闹了,演戏嘛,过了啊。”
江聿没接这句,抱着她往坡下走。过了土路,绕到山脚,黑色商务车停在那儿,车门开着。
他把她往座位上放,手托着后背,搁稳了才撤。
林晚星坐好,挪了挪屁股,把伤脚搁到踏板上。江聿从另一边上车,坐她旁边,车门一关,摄像机全挡在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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