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穿婚纱的人不是我

结婚三周年，许照月在丈夫的新品发布会上，看见了自己的婚纱。

穿婚纱的不是她。

胸前那块设计师名牌上，写的也不是她的名字。

“许姐，腰这里有点松。”

宋曼宁提着裙摆，在镜子前侧过身，“叙白说你改衣服很快，麻烦帮我收两厘米。还有，里面那行字扎皮肤，能拆掉吗？”

许照月看向翻出来的领口。

米白色的内衬上，绣着一行小字。

许照月，愿有人等你慢慢走。

那是三年前，她给自己绣的。

周叙白说，等公司挣到第一笔钱，就给她办婚礼。

第一笔钱开了门店，第二笔钱扩了团队。今年终于有钱办一场两百万的发布会，她却在开场前半小时，被叫来给另一个女人改婚纱。

“拆不了。”

宋曼宁一怔。

周叙白刚好推门进来：“怎么了？”

“许姐好像不高兴。”

许照月抬起头：“你把我的婚纱，给她穿？”

男人扫了一眼门外，立刻关门。

“借来走个闭场，又不是不还你。咱们结婚三年了，你还在乎这个？”

宋曼宁转过头：“你们不是已经分开了？”

周叙白没有看她：“先准备上台，别的以后再说。”

许照月看着他。

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三年前，是他先说要办婚礼的。

周叙白拿起剪刀，递给她：“先把衣服改好。今晚投资人都在，别让我难堪。”

许照月接过剪刀。

银色刀刃伸向领口。

宋曼宁刚松了口气，便听见轻轻一声。

许照月剪断新缝上去的品牌标，内衬上原本被遮住的名字露了出来。

她把剪下来的布标放到化妆台上，看向宋曼宁。

“里面绣的是我的名字，不拆。”

她合上剪刀。

“宋小姐，麻烦把婚纱脱下来，还给我。”

房间里静了几秒。

周叙白压低声音：“许照月，你知道今晚有多少媒体吗？”

“知道。所以我先来后台找你。”

她伸出手：“把婚纱还给我。你们换闭场款，还有二十分钟。”

宋曼宁没有动。

她看了看周叙白：“你说这是工作室的库存样衣。”

“本来就是放在工作室里的。”

“放在工作室，就是公司的？”许照月问，“那我抽屉里的结婚证，是不是也能拿去融资？”

宋曼宁脸上的笑终于消失了。

周叙白盯着许照月。

她很少这样说话。

以前门店缺人，她去接待；客户投诉，她去赔笑；他临时有应酬，她能把做了一半的袖子放下，开车去送文件。

有回凌晨两点，她抱着一件绣坏的裙子坐在地上拆线，他说了句辛苦，她便仰头冲他笑。

他一直觉得，她很好哄。

“公司养着十几个人，不是陪你闹脾气的地方。”

“我的工资四个月没发了。”

她把剪刀扣上。

“至于家里，上个月的房贷，还是我交的。”

门被敲响。场务探进半张脸：“宋老师，该候场了。”

许照月没有挡门，只看着周叙白。

这是她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他却抬手，将她往旁边拨了拨。

“先走秀。回家你想怎么吵都行。”

宋曼宁迟疑了一瞬，提着裙摆出了门。

许照月站在原地，等门重新关上，她打开了手机。

相册里，三年前的照片还在。

布料摊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周叙白光脚坐在旁边，举着一块硬纸板，上面写着：周先生欠许小姐一场婚礼。

那时候他们连一把像样的裁缝剪都买不起。

她曾觉得，这张欠条比钻戒珍贵。

现在，她把照片存进单独的文件夹，又打开两周前收到的一封邮件。

面试邀请还有效，明天上午九点。

她回复：我会准时到。

然后收起手机，走向主舞台。

台上，主持人正在介绍闭场作品。

“下面有请知白首席设计师宋曼宁，带来她的个人作品——《月生》。”

灯光落下。

婚纱裙摆铺开，像一朵缓缓舒展的白花。

许照月停了一下。

她曾想象过无数次自己穿上它的样子。

小区门口那家婚庆说，户外婚礼容易下雨，她特意把裙摆做成可拆卸式，哪怕天气不好，也能穿着短裙坐公交回家。

她连回家的路都想好了。

却唯独没有想过，走向丈夫的人会换成别人。

掌声响起，周叙白上台，伸手扶住宋曼宁。

主持人笑着问：“周总跟宋老师合作这么默契，平时是谁迁就谁？”

“我迁就她。”

周叙白含笑看向身侧，“设计师嘛，总要有点脾气。”

台下有人起哄。

许照月走到侧台，向工作人员借了备用话筒。

对方认识她，平时所有服装调度都由她负责，顺手便递了过来。

“那正好。”

她的声音通过音箱，清清楚楚落进大厅。

“我今天也想有点脾气。”

周叙白脸色变了。

许照月走上台，她站到婚纱旁，指着婚纱肩上的山茶花。

“这朵花下面，原本有一道抽丝。布是我妈买的，我舍不得裁掉，就绣了朵花遮住。”

她看向宋曼宁。

“宋小姐，你既然说婚纱是你设计的，能不能告诉大家，除了这里，还有哪里改过？”

“这件婚纱的原稿、购买布料的记录，还有制作过程，都在我这里。宋小姐如果参与过设计，应该知道，裙撑为什么比常规款少一圈。”

宋曼宁攥紧捧花。

她当然不知道。

许照月没再逼她，自己接着说下去。

“因为我妈身体不好，走不快。我想结婚那天，让她挽着我，别被裙子绊倒。”

母亲去世两年，那圈裙撑再也没加回去。

她曾拿着婚纱问周叙白，能不能只请几桌熟人，把婚礼办了。

他说最近太忙，别挑这个时候添乱。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大了。

“许照月。”周叙白上前握她手腕，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我们下去说。”

她往后退了一步。

“你刚才让我回家说。我想了想，回家说三年了，也没说清楚。”

那只伸过来的手停在半空。

“介绍一下。”

她看向台下。

“我叫许照月。这件婚纱的设计师，也是周叙白法律上的妻子。”

前排，一个原本正翻看资料的男人合上了文件。

周叙白认出对方，呼吸顿时紧了。

序川文旅的沈砚舟。

知白今年最想拿下的合作，就是序川筹办的旧衣主题展。做成了，品牌才有机会真正走出江城。

现在，项目负责人就在台下。

周叙白勉强挤出一个笑：“沈总，夫妻之间有点误会，让您见笑。”

沈砚舟没有接这句话。

他看向许照月：“《穿过时间的裙子》，是你投给我们的方案？”

“是。”

“用你的私人邮箱？”

“是。”

他点了一下头，转身将文件递给旁边的助理。

“查一下知白提交的作品集。里面有六幅图，与这份个人投稿重合，但署名却不同。”

没有拍桌，也没有一句重话。

周叙白的脸却彻底白了。

许照月也愣了片刻。

她只知道自己进了面试，却不知道周叙白把她压在电脑里半年的方案，也放进了公司的竞标书。

“明天的面试照常。”沈砚舟对她说，“其他的，我们核实后处理。”

他说完便退开，把话筒和众人的目光都留给她。

许照月握紧话筒。

“今天我只取回这件婚纱。其他作品的署名和使用问题，我会逐项核对。”

“属于谁，就写谁的名字。”

宋曼宁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给我十分钟。”

十分钟后，许照月抱着换下来的婚纱走出后台。

给她递话筒的女孩追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工作证。

“许老师，您的证落在更衣室了。”

照片下面印着两个字：后勤。

女孩有些局促，像是这才意识到不妥：“我不知道是您做的。周总一直说，您是来帮忙的家属。”

许照月接过证，拇指在塑料壳上擦了一下。

“谢谢。”

她将工作证里的纸片抽出来，放进包里。

周叙白追到了消防通道。

“你满意了？拿公司前途给你那点委屈陪葬？”

许照月拉好衣袋拉链。

“公司为什么要靠我的婚纱活？”

他被问得一噎。

“照月，我知道这几年亏欠你。但我们是夫妻，你不能在外人面前——”

“明天我会让律师联系你。”

周叙白停住了。

许照月说：“工作上的账，婚姻里的账，分开算。”

她推开门。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冷笑。

“你以为拿回件衣服，就能干干净净走？”

她回过头。

周叙白掏出手机，点开客户群，举到她面前。

十二张婚纱订单，宣传页上都印着她的名字。

最新一条语音来自一个年轻女人。

“周总，我的婚礼只剩三天。今天再看不到成衣，我就直接来店里。”

许照月听出那人的声音。

江芮。两个月前，她亲手量过尺寸。

“你不是说，她们的衣服都送工厂了？”

周叙白没有回答。

他只看着她，慢慢收起手机。

许照月忽然懂了。

他不怕她拿走婚纱，也不怕她在台上生气。他知道她见不得客户哭，见不得答应好的事落空。

过去每一次，她就是这样留下来的。

“许设计师。”

周叙白挡在门前。

“现在，你还走吗？”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