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商量买车

天完全黑下来，月上三杆之时，陈骏的爹才从地里回到了家。

陈骏的娘假意埋怨他：“老头子，你就不能早点回来，难道你长着夜眼的吗，让我们两个等着你，饭都快要凉了。以后你最好改改这种坏毛病。”

陈骏的爹什么也没说，他洗了***，就搬个凳子坐在餐桌前。

陈骏知道娘的脾气，刀子嘴，豆腐心，她对爹还是很心疼的，就是嘴上得理不饶人。

陈骏打开了院子里的灯，一时间院子里亮如白昼。

陈骏深情地望了一眼父亲，他越来越显老了，头发稀疏，胡子拉渣，弯腰驼背，满脸皱纹，虽然只有五十四五岁，看上去差不多有六十多岁的样子。

陈骏的心里一阵酸楚，心里感叹，中国的农民啊，只是太不容易了。

爹一面吧唧吧唧地吃着饭，他也没有忘记儿子的事情。

“阿斌，中心校把你分到哪所学校了？”

“大水坑小学。”

“什么？大水坑小学，那么远啊。”

他娘埋怨道：“老头子，你还说呢，我看全怨你，你这个人太死相，不会巴结人，一分钱看得比磨盘都大，你要是会来事，知道给人家意思意思，咱阿斌也不至于分那么远啊。”

老头感到很委屈：“什么事儿都怨我啊，我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不出三门四户的，你叫我找谁意思意思啊。”

陈骏的娘乘胜追击：“我看你就是一个榆木疙瘩，咱不认识人，就不能托个人认识认识人家啊。你不找人家，人家难道会上家里找你。都什么时代了，你还万事不求人。”

他爹只好认输说：“事已至此，也只好这么着了。”

阿斌息事宁人，急忙救火说：“妈不要再说这个事儿了，你们儿子的事儿自己会安排的，爹妈放心，用不了三年，我会给你们一个惊喜。”

老两口这才放了心。

饭后，老头忽然响起什么似的说：“阿斌，大水坑那么远，咱家又没有自行车，总不能步行上班吧，爹想给你买一辆新自行车啊。可是咱家里还没有那么多钱啊。不行先买一辆破车骑着，以后有钱了，再换一辆新的。”

“不行——”陈骏的母亲立刻提出反对意见。

“老婆，咱手里有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没有数吗？”

“必须得给阿斌买一辆新自行车，钱不够咱们想想办法。儿子这么大了，骑一辆破自行车上下班，外人看了笑话不笑话，你还让儿子找对象不找了。”

“可是咱们家真得没有钱啊。”

“我说你真是一个死鸡子宁头，咱们家不是还有两头猪吗，卖了还不够买一辆自行车吗？”

陈骏的爹这才恍然大悟：“老婆，还是你有办法，咱们就按你说的办，明天把那两头猪卖了。”

陈骏忽然间想起，自己今天发工资了。

他急忙掏出来放在桌子上：“爹，娘，这是我今天发的工资，八十二块钱，咱们卖一头大的就行了，另一头猪还小，等年底卖了过年用。”

看到儿子能挣钱了，老两口别提有多高兴了。

他们夸了一阵儿子有出息，老头子就做出决定：“就这么定了，明天咱们就把那头大肥猪买了，配上儿子的工资，估摸着怎么也够买一辆新自行车了。老婆，你做主，咱们买一辆什么牌子的车？”

“要买就买名牌的，飞鸽，永久都行，最不济也得买一辆红旗啊。”

老头连连称是，可是马上他又有点儿犯愁了，他迟疑了一下说：“孩子他娘，可是我听说，这些牌子的自行车，都是凭票购买的，没有票你有钱也买不到啊。”

“咱们想想办法，求亲告友啊。”

老头儿发愁了，他一时间想不出来，谁能帮他这个忙。

“这去求谁啊。”老头喃喃自语，抓耳挠腮。

“你真不开窍，找你老表弟王美不行吗，他不是在县城还是一个官吗，咱们平时没有求过他，这个时候，向他张张嘴，他能不给面子吗？”

老头依然有点犯愁：“虽然是亲戚，平时很少走动，不知道人家肯不肯帮这个忙。”

“帮不帮先找找他，万一人家帮忙呢。”

“就这么着吧，我明天就去一趟县城找找他。但是老婆，咱们也别只指望一个人，你也想想办法。”

陈骏的娘白了一眼老头：“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什么事也靠着女人啊，我一个妇道人家，认识谁啊。”

老头吞吞吐吐说：“你娘家的侄儿不是很有本事吗。”

陈骏的娘恍然大悟：“可不是呢，我娘家侄儿秀林，在县城还是一个小官儿呢，你找你表弟办不成，我再去找俺侄儿。”

“就这么定了。”老头说完，腾地站起来，就要走出家门。

“老头子，你要到哪里去。”

“我去找找咱们村里的猪经纪王三柱啊，得提前给他说一声，明天买猪的来了，先逮咱们的。”

”那你就快去吧。“

老头已经走出了院门，又折了回来。

”你怎么又回来了，老头子。“

“孩子他娘，你晚上不要忘记把猪喂饱啊，还有，明天天亮前，再喂一次，猪吃不饱，咱们就吃亏少买钱了。“

“你快去吧，我知道的。”

老头这才放心地去找猪经纪去了。

父亲出去之后，陈骏就帮着母亲收拾了桌子，又洗了洗锅碗筷子。

母亲则用刷锅水拌了一大桶猪食，陈骏提起倒进猪圈的食槽里。

收拾停当，这一对母子就坐在院子里乘凉。

月光如水，洒在地面，有些朦胧，也分外静谧。

秋天的夜晚已经有些凉爽，但也不是多么冷凉。

院子里，一颗枣树上，有几只秋蝉在鸣叫，墙角的菜园里，有几只蛐蛐在唱歌。

猪圈里的两只猪，也不时发出吞食的吧唧吧唧的声音。

母子俩坐了一会儿，一直也没有说话。

陈骏看自己的母亲，似乎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仔细观察母亲，她好几次欲言又止。他就知道，母亲一定有什么事，要对他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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