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星纹隐患

陈凡是被疼醒的。

经脉里像塞了一把碎瓷片，每一次星力流转都刮得生疼。他低头看掌心，星纹还在，但比昨夜黯淡了大半，原本凝实的纹路边缘晕开一层毛刺，活像被什么啃过一口。

“醒了？”

周野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味儿冲得陈凡鼻子一皱。

“佣兵团的老医师，姓孙，脾气臭但手稳。你先灌下去，他一会儿过来瞧。”

陈凡接过碗，没急着喝，先拿拇指摩挲碗沿。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周野蹲下来，压低声音，“赵为那帮人的尸首我处理了，祠堂地底的事暂时没漏出去。但你晕过去之前星纹暴走，动静不小，附近几个巡逻的佣兵都看见了光。”

陈凡眼皮一跳。

“悬赏的事传开了？”

“传得比瘟疫还快。”周野啧了一声，从怀里摸张皱巴巴告示拍在床板上，“荒神教价——活捉你，三百块星石。死的，一百。”

陈凡扫了一眼告示上那个模糊的画像，画得压根不像他，鼻子大了两圈，眼睛小了一半。

“这画师跟你有仇？”

“别贫。”周野没笑，“三百块星石够买一条小型星脉的三年开采。佣兵团里多的是穷疯了的人。”

正说着，帐帘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扯开。一个干瘦老头钻进来，头发花白，左手提着一只铜箱，右手还捏着半个啃剩的肉饼。他上下打量陈凡一眼，把肉饼往桌上一搁，油手直接抓向陈凡手腕。

“就这小子？星纹反噬成这样还活着，够硬。”

周野赶紧拦：“孙老，您倒是先擦擦手——”

“擦什么擦，油能消毒。”老头一瞪眼，三根手指已经搭上陈凡脉门。

陈凡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星力探进来，像一条细蛇在经脉里游走。走到小腹位置时，那蛇猛地一窜，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孙老医师脸色变了。

“暗伤叠了三层。”他收回手，在衣摆上蹭蹭油，“最底下那层是星兽血残留的气，堵在经脉交汇口，你每用一次星力就磨一次。中间这层是反噬灼伤，新肉没长好就强行运转，伤口撕了又撕。最外面这层——”

他斜了陈凡一眼。

“你小子是不是最近吃过什么大补的东西？星力浓度暴涨，经脉壁撑出裂纹了。”

陈凡想起崖壁下那株紫纹参。周野在旁边干咳一声，眼神飘忽。

“吃了点野味。”

“野味？”孙老嗤笑，“你把这叫野味？行，老夫不管你们吃了什么，听好了——再这么硬来，三个月之内经脉必断。到时候别说星纹，你连根铁棍都握不住。”

陈凡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怎么治？”

“治标不难，我给你开三副通脉散，每天用星力化开药力温养经脉，半个月别动手。”孙老顿了顿，语气沉下来，“治本嘛——你得找正统淬星之法。你这套野路子练法，星力运转全靠蛮劲，经脉早晚撑不住。”

“正统淬星之法”五个字落下来，帐子里安静了一瞬。

周野挠了挠后脑勺：“佣兵团倒是有几本基础淬星功，但都是大路货，顶多练到星徒境。”

“大路也比他现在强。”孙老收拾铜箱，临出门又回头，“对了，外头有人打听你们行踪。刚才进来看见两个鬼鬼祟祟的，往东边营帐去了。”

周野脸色一沉。

老走后，他立刻掀帘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时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收拾东西，现在走。”

陈凡没多问，忍着经脉刺痛把药汤灌完，套上外衫。周野三下五除二帐篷里的零碎塞进包袱，连地上踩灭的炭渣都踢散了。

“谁？”

“秃鹫手底下两个斥候，一个叫马六，一个叫侯三这俩货就爱赌，欠了一屁股星石债。”周野把包袱甩上肩，“三百块星石的悬赏，够他们还十次赌债。”

两人从营地后方的排水渠钻出去。渠里积着昨夜的雨水，混着马料和烂菜叶，腥臭扑鼻。陈凡蹚过去时脚底一滑，周野一把拽住他胳膊。

“腿还软？”

“不软。”

“嘴硬。”

渠外是一片矮灌木林，穿过去就是官道。周野的计划是绕道南坡，从采石场废矿口穿进山脉，甩开佣兵团的耳目。可两人刚钻进灌木丛，前面土坡后头就闪出三个人影。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汉子，手里提着一柄短斧，身后跟着两个拿弩的。

“周野，别怪兄弟不仗义。”刀疤脸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三百块星石，够我婆娘看病、娃儿上学、再翻修两间瓦房。你把人交出来，我放你走。”

周野把包袱往地上一掼。

“马六，你婆娘上个月刚跟货郎跑了，别他妈拿她说事。”

刀疤脸笑容一僵。

“少废话。”他身后一个瘦子举起弩，箭头对准陈凡胸口，“荒神教只要活的，没说要全须全尾。打断腿一样值三百。”

陈凡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周野伸手没拦住。

“你欠多少星石？”陈凡问。

瘦子一愣：“关你屁事。”

“我替你还。”陈凡又走了一步，碎石在脚咯吱作响，“多少？”

瘦子下意识看向马六。马六眼神闪了闪，短斧握得更紧了。

“别听他的，先拿下——”

陈凡动了。

经脉里那股碎瓷般的疼猛地炸开，但他没停。星力灌入右拳的瞬间，掌心星纹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像烧过头的灯丝。可拳头已经砸出去了。

一拳。

瘦子举弩的胳膊还没伸直，胸口就挨了一记。骨裂声脆得像掰断一根干柴，整个人倒飞出去撞上土坡，弩箭朝天射入树冠，惊起一片飞鸟。

马六的短斧劈过来。陈凡侧身，斧刃擦着耳朵过去，削掉一缕头发。他顺势肘击，砸在马六握斧的手腕上，短斧脱手。第二拳砸在肩窝马六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剩下那个拿弩的转身就跑，周野从后面一脚踹在他膝弯上，脸朝下扑进泥里。

“别杀——”马六捂着肩膀，声音发颤，“陈兄弟，我鬼迷心窍，我——”

陈凡蹲下来，平视他。

“你婆娘跟货郎跑了，娃儿呢？”

马六愣住。

“娃儿在老家，我娘带着……”

“三百块星石，够你娘带娃儿过十年。”陈凡声音很平，平得有点瘆人，“但你有命挣，没命花。”

他伸手从马六怀里摸出一封信。火漆封口，印着荒神教的骨爪徽记。

周野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铁青：“这帮人渗透得够快。”

陈凡拆开信，扫了两行。信上写的是皇城星核矿脉的方位和守卫轮换，末尾还加了一句——“矿脉深处有星神遗物，取之可破星核枯竭之困”。

“星神遗物？”周野皱眉，“荒神教自己不去拿，把消息散给佣兵？”

陈凡没接话，把信翻了个面。

背面一行血字，笔画歪斜，像是用指甲蘸血硬划出来的：

“星核枯竭之日，天魔之门开启。”

风从灌木林那头灌过来，吹得信纸哗啦响。陈凡攥紧信纸，指发白。经脉里的刺痛还在持续，一下一下，像有人拿针尖戳他丹田。

“皇城。”他站起来，把信折好塞进怀里，“我去。”

周野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他妈经脉都快断了还——”

“路上治。”陈凡回头看他，“你不是要赎田产？星神遗物随便掉点渣，够你买十个村子。”

周野沉默三息，弯腰捡起地上的短斧别在腰后。

“马六，侯三，你俩回去告诉秃鹫陈凡的命，谁想拿，但得先掂量掂量自己骨头够不够硬。”

他踹马六屁股一脚。

“滚。”

两人连滚带爬跑了。周野转头盯着陈凡，眼神复杂。

“你刚才那一拳，星纹亮了一下就灭了。怎么回事？”

陈凡低头看掌心。星纹确实比之前更暗了，纹路边缘多出几道细如发丝的裂纹，像干涸的床。

“暗伤叠太厚，力供不上。”他攥了攥拳头，“得找正统星法，越快越好。”

周野骂了一声脏话，把包袱甩上肩。

“走，采石场废矿口往北三十里有个黑市，专卖来路不明的功法残卷。贵是贵了点——”

“星石我来想办法。”

“你有个屁的星石。”

陈凡没理他，迈步往北走经脉疼得他后背冒冷汗，但他步子没乱。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停住。

“周野。”

“又咋了？”

“那封信上的血字——写的人知道天魔之门的事。荒神里有人故意消息漏出来。”

周野愣住。

陈凡回头看他，眼底沉着一点星。

“有人想让我们去皇城。”

风又起了，卷着枯叶从两人中间穿过去。周野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骂骂咧咧跟上来。

“你他妈每次说完这种话，后面准没好事。”

陈凡没再开口。他攥着那封信，掌心星纹在暗处微微跳了一下像心跳。

又像某种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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