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玉佩传音

玉佩贴在胸口，烫得陈凡倒吸一口气。

他猛地停住脚步，整个人弓起身子，手指死死攥住衣襟。那热度不像火，更像有什么活物在往皮肉里钻，顺着经脉往上蹿，一路烧到眉心。

“陈凡？”

周野从后面撞上来，一把扶住他肩膀。

“别碰——”

话没说完，陈凡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整个人像被拽进了一个没有底的黑洞，耳边嗡嗡作响。周野的声音远了，林家祠堂的夜风也远了。只剩一个苍老得不像话的嗓音，从玉佩深处渗出来。

“小子，你终于把这玩意儿捂热了。”

陈一激灵。

“玄机老人？”

“不然呢，你指望玉佩里蹦出个仙女？”

那声音带着点戏谑，可陈凡听得出，底子里压着一股急。

“长话短说。星核碎片在你体内，星纹就是它的根须。你每用一次，根须就深一寸。用光了，星核枯，你也枯。”

陈凡喉咙发干。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人盯着你这副身子。荒神教要挖你的星纹炼药，皇城那帮老东西想把你当人形矿脉圈养，至于林家——”

声音顿了一下。

“林家祠堂底下那间密室，你爹当年进去过。出来的时候，怀里揣着半块星核。”

陈凡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爹。那个五年前死在矿底的男人。那个连尸首都没能完整抬上来的男人。

“你爹是替人跑腿的，可惜腿没跑利索，叫人灭了口。灭口的人，今晚也在祠堂里。”

陈凡牙关咬咯咯响。

“谁？”

“赵为。筑基中期，林家外姓护卫头子。今晚值守祠堂的名单上有他，巧了，灭你爹口的那晚，他也在场。”

周野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像隔着一层水。

“陈凡！你脸色白得跟死人一样——”

陈凡猛地睁眼。

玉佩还攥在手里，掌心全是。他整个人靠在祠堂外墙的砖缝里，后背湿透了。周野蹲在他面前，一只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短刀。

“你刚才跟谁说话？”

“玉佩。玄机老人。”

周野眉头拧成疙瘩。

“那老疯子能隔着玉佩传音？”

“他让我想清楚一件事——那天下了矿。”

周野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了。

“你爹下矿那天的天气？”

“不。是‘那天下了矿’这五个字本身。玄机老人说，答案在祠堂底下。”

周野沉默了两息，忽然骂了一声。

“行，老子陪你钻地洞。但先说好，赵为那老东西要是真在里头，咱俩加起来不够他一只手捏的。”

“所以得赶在他换防之前。”

陈凡撑着墙站起来，经脉里还残留着灼烧感，像有人拿烧红的针顺着血管走了一遍。他咬住后槽牙，把那股疼硬压下去。

两人贴着墙根摸到祠堂西侧的角门。周野从靴筒里抽出一截铁丝，三两下捅开门闩，手法利落得不像个佣兵头子。

“别瞪我，干这行的基本素养。”

角门里头是一条窄得只能侧身过的夹道，尽头供着林家先祖的画像，香案底下压着一块青石板。陈凡蹲下去敲了两下，声音发空。

“底下有东西。”

周野也蹲下来，拿刀背沿着石板缝划了一圈。

“机关在画像后面。我去转，你盯着门口。”

陈凡点头，背抵着香案，耳朵竖起来听外面的动静。夜风刮过祠堂飞檐，瓦片叮当响，远处传来巡逻护卫的脚步声，一队五人，步伐整齐，正往西边拐。

画像后面传来咔嗒一声。

青石板无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竖井。井壁上凿着脚窝，往下三丈深，隐约有光。

“你先下。”周野把短刀咬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断后。”

陈凡矫情，踩上脚窝就往下攀。井壁湿滑，苔藓蹭了满手，一股子陈年霉味往鼻子里钻。下到一半，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我说今晚怎么眼皮直跳，原来是两只小耗子钻洞。”

陈凡。

井口上方，赵为那张方脸探出来，手里捏着一柄短戟，筑基中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砸下来，陈凡胸口一闷，差点松手。

“周野！”

“听见了！”

周野从井口另一侧翻上来，短刀横斩赵为咽喉。赵为侧身避开，短戟顺势下劈，周野举刀硬架，整个人被砸得半跪在井沿上，虎口迸出血口子。

“筑基中期，硬茬子！”周野龇牙咧嘴地笑，“陈凡，你赶紧下去找东西，这儿我顶着——”

“顶个屁。”

陈凡从井壁蹿上来，星纹在右臂炸开，蓝白色的光把整条夹道照得。赵为瞳孔一缩。

“星纹？你是陈玄生的——”

“闭嘴。”

陈凡一拳轰出去。星纹裹着拳风砸在短戟上，赵为退了一步，脸上浮出狞笑。

“有意思。星核碎片果然在你身上。荒神教出三百灵石买你的星纹，老子本来不信，现在信了。”

他短戟一抖，戟尖凝出三道黑芒，分上中下三路扎过来。陈凡侧身躲过两路，第三道实在避不开，只能拿左臂硬挡。黑芒切进皮肉，血珠子溅，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星纹也顺着伤口钻进了黑芒里。

赵为的笑容僵住了。

“你——”

“我的血，你碰了，就得还。”

陈凡低喝一声，星纹猛地收缩，那三道黑芒被硬生生扯进他体内，绞碎，化成一缕缕灵气反哺经脉。赵为闷哼一声，嘴角溢血，短戟差点脱手。

“邪门——”

他转身要跑。

陈凡哪肯放。右拳星纹全开，一拳砸在赵为后心。这一拳抽空了他三成星纹储备，赵为整个人飞出去撞在祠堂外墙上，砖石碎了一片，人瘫在地上没了声息。

陈凡跟着跪倒在地。

经脉里像有几百把小刀同时刮，从指尖一路疼到脊椎。他拿拳头捶地，指节磕在青石板上，闷响一声接一声。

“别捶了别捶了！”周野冲过来架住他胳膊，“你手不想要了？”

“底下……密室……”

“你先顾你自己吧，脸白得跟纸钱似的——”

陈凡反手抓住周野手腕，把玉佩硬塞进他掌心。

“找玄机老人。告诉他，我懂了。”

周野一愣。

“你懂什么了？”

“星核枯竭，天魔将至。”陈凡喘着粗气，嘴角却扯出个笑，“我不过是星神陨落最后一子。”

说完这句，他眼前一黑，整个人栽进周野怀里。

周野抱着他，骂了足足十句脏话，最后把玉佩往脖子上一挂，背起陈凡就往山下跑。跑到矿场外山崖底下，他实在撑不住了，把陈凡放在树根底下靠着，自己扶着膝盖喘气。

一抬头，崖壁上有字。

灵气凝成的字，还没散干净，一笔一划写得明明白白——

“皇城星核矿脉，等你来。”

周野左右张望，崖底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他低头看看玉佩，又看看昏迷不醒的陈凡，对着崖壁竖了个中指。

“疯子，你等着，等陈凡醒了，我俩一块儿上皇城掀你摊子。”

陈凡在梦里沉得很深。

深到能看见头顶的星空在转。转着转着，星空裂开一道缝，缝里探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大得没边，瞳孔里映着无数星点，每一颗都在燃烧，都在熄灭。

眼睛眨了一下。

目光穿过，穿过云层，穿过矿洞的碎石，直直落在陈凡身上。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浑厚得像山崩。

“最后一子，落子无悔。”

陈凡猛地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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