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一边凉快去

春日的阳光正好，不冷不热地铺在院子里，把石桌上的碗碟和铜锅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铜锅里的汤底已经滚开了，白汽正袅袅地升起来，裹着花椒和姜片的香气，在四个人之间慢慢地铺展开来。桌上摆着几碟切好的羊肉、豆腐、白菜和粉丝，还有一碟切得极细的葱花和香菜，码得整整齐齐的，像是正在替这个中午做一场妥帖的开场。

四个人围坐在石桌边，筷子在锅里起起落落，白汽在他们之间升起来又散去。卫峥夹了一片羊肉在锅里涮了涮，捞起来蘸了蘸酱料送进嘴里，嚼了咽下去，又夹了第二片。他的目光在苏清鸢脸上停了一下，像是正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放下筷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听说弟妹的舞不错，能不能跳一段？”

第五轻柔正在往锅里放豆腐，筷子还没收回来，听见这话便抬起头来，目光往卫峥那边一横，声音不高不低，但底下的那股认真劲像是已经等着这句话很久了：“我老婆说了，余生只为我舞。你”他顿了一下，把豆腐在锅里翻了个面，才把后半句补上，“一边凉快去吧。”

苏清鸢夹了一片白菜放进自己碗里，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气，抬起头来看了第五轻柔一眼，又看向卫峥，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弧度，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第五轻柔那句话做一个正式的确认：“嗯，我只给我相公跳。”她顿了顿，学着第五轻柔方才的语气，把后半句接上了，“你一边凉快去吧。”

徐妙云坐在旁边，正低头用筷子拨弄碗里的粉丝，听见三人的对话，她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嘴角也弯了弯。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卫峥，又看了一眼第五轻柔和苏清鸢，声音不高不低的，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两人做一段不需要额外声明的旁白：“人家都这么说了，你就一边凉快去吧。”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那两人都温和些，但底下的那份“我已经看明白站位了”的笃定清清楚楚地落在那句话的尾音里。

卫峥看着面前的三个人，目光在第五轻柔、苏清鸢和徐妙云之间来回挪了一趟，嘴角撇了撇，声音里带着一种“你们三个怎么合起伙来堵我”的委屈：“你们三个…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第五轻柔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他偏过头来看了一眼墙角那几根正在日光里晒着的萝卜，又看了一眼卫峥，然后放下筷子，起身走过去，弯腰捡起了一根。他没有说话，只是拿着萝卜走回桌边，目光落在卫峥身上，那根萝卜正在他掌心里被慢慢地调整成一个趁手的方向。苏清鸢也站了起来，顺手捡了第二根萝卜，在掌心里掂了掂，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先确认它的重量和长短。徐妙云的动作是最慢的，她先看了一眼第五轻柔和苏清鸢手里那两根萝卜，又看了一眼墙角剩下的第三根，像是在做一个“要不要也加入”的评估，然后站起身来，把它也捡了起来。

卫峥的目光从第五轻柔和苏清鸢的萝卜上划过，又落到徐妙云手里那根刚刚被她拿起来、还没有调整好握法的萝卜上，身子已经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不是…你们三个，真要打啊？”第五轻柔手里的萝卜没有收回：“说谁是蚂蚱呢？”苏清鸢的萝卜紧接着落在他肩膀上，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你又开始了是吧”的熟练：“叫谁蚂蚱呢？”徐妙云的萝卜落在他后背上，力道最轻，但位置选得最准：“说谁蚂蚱呢？”

卫峥从石凳上弹起来往旁边躲，一边躲一边伸手挡：“不是…我这不就是一个比喻吗！你们三个人还当真了”第五轻柔的萝卜追着他绕过石桌：“比喻也不行！”苏清鸢的萝卜从另一边包抄过来：“你见过这么好看的蚂蚱吗？”徐妙云的萝卜从侧面补了一记：“你再说一遍谁是蚂蚱？”卫峥被三根萝卜从三个方向同时封住了去路，他一边往后退一边用手挡着那些正在落在他肩上、背上、胳膊上的萝卜，声音带着一种“我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的懊悔：“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们三个不是蚂蚱，不是蚂蚱！”

第五轻柔的萝卜又落了一下：“那是什么？”苏清鸢的萝卜追着他不让跑：“对，我们是什么？”徐妙云的萝卜也紧跟着补上：“说清楚再走。”卫峥被逼到了墙角，后背贴着墙面，三根萝卜在他面前此起彼伏地落着，他一边躲一边用手护着头：“是…是仙女！是天仙！是大乾最不能惹的三位女神！行了吧！”第五轻柔手里的萝卜停了一下，像是被那个答案暂时按住了，然后他偏头看了一眼苏清鸢：“你觉得呢？”苏清鸢的萝卜也停了一下，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答案是不是够用：“勉强可以。”徐妙云的萝卜最后落了一下才收回来：“这还差不多。”第五轻柔思考了一会，又捡起萝卜“老子是男的！”

卫峥从墙角慢慢挪回来，重新在石凳上坐下，衣服上沾了几道萝卜蹭过的泥印，头发也乱了一些。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像是要用那口茶把刚才那一顿打全部吞下去，然后放下茶碗，看了三人一眼：“你们三个，我真的服了。”第五轻柔把萝卜放回墙角，拍了拍手上的泥，重新坐回自己位置上，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羊肉放进锅里涮了涮，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苏清鸢也放了萝卜坐回他旁边，继续夹起白菜往自己碗里放。徐妙云把萝卜放回墙角，坐回卫峥旁边，重新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粉丝，低头扒了一口，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铜锅还在咕嘟咕嘟地滚着，白汽还在升着，碗筷碰撞的声响和火锅里食材翻涌的声音重新铺满了石桌周围的空气。卫峥坐在那里，揉了揉被萝卜砸过的肩膀，又看了三人一眼，没有再说话，但他低头夹菜时嘴角带着一丝正在慢慢化开的弧度，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这个正在落定的午后做一个安静而满足的收尾，把自己被三根萝卜追着打的这一页翻过去，重新落回火锅白汽和家常闲话的暖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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