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赖床

晨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渗进来，薄薄的一层，像被水洗过的旧纱，覆在满室的物件上。屋里的炭火已经熄了许久，但被褥里的暖意还没有散尽，裹着两个人交叠的呼吸，把那些从夜里延续到天亮的东西稳稳地拢在一处。大魁树的嫩叶在窗外轻轻摇着，把碎碎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像是一幅正在缓慢流动的画，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替这个清晨做一个安静的注脚。

苏清鸢醒了有一阵了。她侧躺着，面朝第五轻柔，手搭在他的胸口上，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按着那层正在缓慢起伏的胸廓，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感受他还在睡着的节奏。她没有叫醒他，只是在等他自己醒来。过了一会儿，第五轻柔的睫毛动了一下，眼皮慢慢掀开。他看见她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层刚刚醒透的柔和。他偏了一下头，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和慵懒：“天亮了……不起来吗？”苏清鸢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的，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她已经在床上躺够了的耐心：“可是，我睡不着了。”第五轻柔把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她的腰侧，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声音不高，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替这个清晨再加一段余裕：“那就多躺会吧。”苏清鸢看着他那副不想起的样子，像是在心里掂了掂那句“多躺会”的分量，然后她收回目光，重新靠进他怀里，声音不高不低的：“嗯，那就再躺会。”

两人就这么躺着，谁也没有再开口。窗外的日光从窗纸的东侧慢慢移到了窗纸的中央，把屋里的光线从薄薄的金色变成了一层更亮、更暖的白。大魁树上的麻雀叫了几声，又安静了。偶尔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床幔的边角吹得微微晃动一下，又落回原处，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从这清晨的帘幕上轻轻拂过，把那些还沾着睡意的褶皱一点点抚平。第五轻柔的手臂还搭在她的腰侧，没有松开。苏清鸢的手指还搭在他的胸口，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他数着那些正在缓慢落定的时间。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不重，但足够清晰，像是来人已经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才落下的力道。苏清鸢从第五轻柔怀里撑起身来：“我去开门。”第五轻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谁呀……这么烦人，真是的。”苏清鸢已经走到了门边，她把门拉开，阳光从门外涌进来，铺了她一身。卫峥和徐妙云站在门槛外，徐妙云手里拎着一只食盒，目光越过苏清鸢的肩头往屋里扫了一眼，床上的被褥还是乱的，第五轻柔正从枕头里抬起头来，头发乱糟糟的，眯着眼看向门口。

徐妙云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苏清鸢脸上，语气带着一点“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的试探：“没打扰你们吧？”苏清鸢侧身让开门口，摇了摇头：“怎么会呢。”她说着，顺手接过徐妙云手里的食盒，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接过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东西，仿佛这扇门从来就不是隔在什么私密与喧闹之间的界线，而只是把屋里的暖意分出一半给门外站着的人。第五轻柔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门口一眼，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光，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适应这个已经被敲门声打断的早晨。初春的风从门外涌进来，把屋里的暖意和窗台上的尘埃一起搅动了一下，又缓缓落定了。院子里的大魁树正在日光里慢慢地展开它那些刚刚舒展开来的嫩叶，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替这段被敲门声打断的时光添上一笔安静的余韵，门已经开了，饭已经送来了，他们的日子正在以一种更寻常、更暖的方式，慢慢地往下走。卫峥站在门槛边，没有急着进来，先侧过身来看着屋里那股还没完全散尽的睡意，像是在用目光替他们做一句无声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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