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还挺萌的其实

萧神医把话说完了，退后半步靠在桌沿上，两只手抱在胸前，等着第五轻柔消化那些信息。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苏清鸢在第五轻柔怀里发出的细小呼吸声，像一只窝在暖处的小猫正慢慢把蜷曲的身子舒展开来。

第五轻柔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苏清鸢的脸颊贴在他胸口，眼皮半垂着，瞳孔里那层懵懂的光像刚睡醒的孩童一样柔软而松散。她感觉到他的目光，便仰起脸来看他，那双眼睛和从前不太一样了，不再有那些被岁月磨出来的锐利和沉静，只剩下一种干干净净的、像初雪一样空白的东西。她的嘴唇张了张，又喊了一声："爹。"那声线哑哑的，像一根旧琴弦被指尖轻轻拨了一下，虽然颤得不稳，但确实在发出声音。

第五轻柔把她往上托了托，让她靠得更稳当一些，然后抬头看向萧神医，眉头还带着一点没完全解开的困惑："我还是没听明白。"

萧神医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当年在燕王府画舆图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脑子"的无奈。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开始一条一条地数："第一，她能说话了。声音嘶哑断裂，那是声带还没完全恢复，但能出声了。第二，她能自己走路、小跑，但容易摔，手脚力气不大，拿重物不行。说白了，就是个正常的三岁孩子该有的样子。"他停顿了一下，在最后那句话出口之前加了一点分明的落点，"但力气比正常三岁孩子还弱一些。那十六个月把她的底子抽得太干了，要补回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懂了吧？"

第五轻柔听完，眨了眨眼。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苏清鸢，又抬头看了一眼萧神医，那层困惑慢慢散开了，像冰面上的薄雾被日光晒透之后升起又散去。他的嘴角开始往上浮，先是微微的、试探性的一个弧度，然后慢慢延展开来，像一株被压了太久的草终于从石缝里探出头来，见着了光。

"好像懂了。"他说，低头看着苏清鸢，她正窝在他怀里用一根手指戳他衣襟上的盘扣，戳了几下戳不动便放弃了，把脸重新埋回他胸口。第五轻柔看着那个小小的、正在专心研究他扣子的小脑袋，嘴角那弧度又深了一些，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软得几乎不像他的语气："她三岁的样子"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最终那个词从唇间溜出来时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轻快，"还挺萌的其实。"

空气安静了一瞬。

徐妙云的手在身侧慢慢攥紧。她转身走到墙角，把她今天早上顺手带进来的那把鸡毛掸子拿了起来。那动作不快，带着一种积攒了许久的、直到此刻才被这句话点燃的东西。她转过身来时目光已经锁在了第五轻柔身上，鸡毛掸子在她手里调了个方向，竹条的那一头对着他。卫峥下意识地想伸手拦一下，但徐妙云已经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那种嫂子即将收拾弟弟时才有的笃定："卫峥，你别拦我。"她把鸡毛掸子举了起来，"我今天不打死这个老五。"

第五轻柔往后缩了缩，把怀里的苏清鸢护住了一些，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徐妙云举着鸡毛掸子逼近的动作搅得有些乱。他一边往后靠一边抱着苏清鸢转过身去挡在她和鸡毛掸子之间，嘴里快速地求饶："嫂子，我错了，我就是随口一说"苏清鸢被他转身的动作晃了一下，睁开眼来茫然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举着鸡毛掸子的徐妙云，像是不明白大人们在做什么。徐妙云的鸡毛掸子落了一半，看见苏清鸢那张无辜的脸，手势在空中顿住了，放下来时已经变成一记轻轻的拍打，落在第五轻柔的肩膀上，像掸落了一粒灰。

萧神医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那层干了一整天的褶皱也慢慢松开了一道细纹。卫峥趁机伸手把鸡毛掸子从徐妙云手里抽出来放回墙角，转身过来搭了一下第五轻柔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屋外大魁树的枯枝上落了一只麻雀，抖了抖羽毛，啾啾叫了两声，像是被屋里的人声惊扰了，又懒得飞走。第五轻柔重新把苏清鸢抱稳了，低头看见她又开始用手指戳他衣襟上的扣子，像是已经认定那枚盘扣是她今天最值得专注的事情，什么爹不爹的，都是小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