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跪搓衣板

坤宁宫的秋日午后，阳光从雕花窗棂间透进来，在砖地上铺成一片暖融融的方格光影。徐妙云刚坐下，手边搁着一盏还没动的茶，她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正往下落的碎叶，想起方才在小屋里看见的那一幕，第五轻柔含着一口汤俯身凑近苏清鸢，苏清鸢红着脸不知情地接过来咽下去，自己进门一问，苏清鸢那从脸颊红到脖颈的模样，第五轻柔坐在矮凳上挠着后脑勺支支吾吾的样子，她的嘴角便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那笑意带着一点无奈，也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像是早就知道那小子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

卫峥从内殿走出来，披着一件玄色的常服，手里还捏着一卷没合上的奏折。他看见徐妙云坐在窗边独自一个人笑着，便把奏折搁在案上，走过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带着一点好奇：“怎么了？笑什么呢？”

徐妙云偏过头来看他，把自己方才看见的那一幕和他复述了一遍。她说得不多，只把神医说清鸢能自己喝汤了、第五轻柔瞒着不告诉她、还像往常一样嘴对嘴喂她、被她进门撞破的事说了几句。她说到最后那句“苏清鸢脸都红透了”的时候，自己又忍不住笑了一下，摆了摆手说：“这个老五啊。”

卫峥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慢慢扯开一道弧度。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搭着扶手：“真有这小子的。”

他偏过头来看徐妙云，那目光里忽然浮起一层带着玩味的笑意，像是在打什么不太正经的主意。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要不我也试试？我来和老五一样喂你。”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嬉皮笑脸的试探。

徐妙云的眼皮抬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也没有骂他，只是慢慢站起身来，走到墙角的架子上，把那根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鸡毛掸子拿了下来。卫峥看见那根鸡毛掸子，眼里的笑意还没收，嘴上的话已经先转了个弯：“不是，我跟你闹着玩的”徐妙云抡起鸡毛掸子就朝他肩膀上招呼了一下。那一下力道不重，但声响清脆，落在他肩上带着蓬松的鸡毛和细细的竹条声响。卫峥往后跳了半步躲开第二下，连声叫唤：“哎，我错了我错了！不学了不学了！”徐妙云没有再追，把鸡毛掸子重新挂回架子上，拍了拍手坐回椅子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卫峥站在两步外，揉着肩膀看她，嘴边的笑意还没散干净，只是不敢再说那些话了。

小屋里，午后的日光从窗纸透进来在砖地上拉出一道斜斜的光带，大魁树的碎叶影子在光带上摇摇晃晃的。苏清鸢靠在床头，目光从第五轻柔脸上移开，落在墙角那块闲置了许久的搓衣板上。她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又看向第五轻柔，那意思很清楚：跪搓衣板去，等我说不跪再起来。

第五轻柔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块搓衣板，硬木的，棱条一道一道的，隔了许久没有用过，落在墙角积了一层薄薄的灰。他又回头看她，声音里带着一点挣扎的余地：“能不能不跪？”

苏清鸢盯着他，那目光分明在说：不行。

第五轻柔看着那双眼睛，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了。他站起身，走到墙角把那块搓衣板拿起来，用袖子拂了拂上面的灰，走过去把它放在榻前的地面上，摆正了方向，然后弯下腰，双膝落了上去。木板上的棱纹硌着他的膝盖，他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才稳住，双手搭在膝上。他跪在那里，侧过头来看苏清鸢，那表情里带着一种被抓住了也不狡辩了的认命。

苏清鸢看着他老老实实跪在那里的样子，看着他那副“我跪还不行嘛”的表情，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笑意从眼底溢出来。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发顶，像在说：让你占我便宜。她靠着枕头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让他起来，也没有再瞪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跪在那里，嘴角那一丝笑意像秋日午后窗台上最后一片暖阳，落着，化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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