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露馅了

次日清早，大魁树上栖着两只麻雀，正叽叽喳喳地啄着枝头残留的几粒干果。偏屋里的陶罐冒着白汽，黑鱼汤的鲜香从盖子缝隙里溢出来，在满室初秋的晨光里慢慢荡开。第五轻柔正舀了一碗晾着，待汤温到不烫嘴了，便像往常一样含了一口，俯身凑近榻上的苏清鸢。

徐妙云进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画面。她手里端着一只带盖的白瓷盅，跨过门槛，目光落在榻边那两个叠在一起的身影上，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没有出声，也没有退出去。她把瓷盅轻轻放在桌上，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安安静静地等着。

第五轻柔的余光瞥见了她，但他没有停，把那口汤渡完了，直起身来，用指腹擦了擦苏清鸢的嘴角，这才转过头来看向徐妙云。苏清鸢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见徐妙云坐在那里，神色平和，正看着他们。她的脸先是微微泛了一层暖色，像是被撞见了什么不该被看见的画面。然后她眨了眨眼，像在等着徐妙云开口说什么。

徐妙云没有绕弯子。她先是看了看第五轻柔，又看了看苏清鸢，然后看着第五轻柔，语气不重不轻，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神医不是说了清鸢可以自己喝了吗？你刚才怎么回事？”

第五轻柔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还没等他的声音出来，榻上的苏清鸢已经反应过来了。她的脸先是颧骨那一片开始泛红，然后那层绯色迅速往下蔓延，顺着耳根一路烧到脖颈。她的眼睛瞪圆了盯着第五轻柔，目光里先是不可置信地愣了一息，然后那层愣慢慢拧紧、拧成了一道带着怒气的缝。里面裹着的情绪清清楚楚地浮上来：你……你等我好了得。后面的话她没有力气说出来，但那个未完成的句子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了。她看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像在压着什么正要从喉咙里冲出来的东西。

徐妙云看看苏清鸢红透了的脸色，又转头看向第五轻柔，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但底下的那份认真清清楚楚地托着每一个字：“你不会没告诉清鸢吧？”

第五轻柔的耳朵尖红了。他挠了挠后脑勺，目光在榻上的苏清鸢和椅子上的徐妙云之间来回跳了一下，最后落在地面上，像是地面上的砖缝比眼前的局面更容易面对。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心虚：“没有。”

徐妙云看着他，没有说话。那种沉默比任何话都更让第五轻柔坐立不安。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心里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这句话反复掂了好几遍，最终没有把它说出来，而是从桌上端起那只白瓷盅，揭开盖子。一股清润的汤香飘散开来，带着排骨熬透后特有的醇厚味道，也裹着一缕淡淡的玉米甜。她舀了一碗汤，端着碗走到榻边坐下来，在苏清鸢身旁侧过身，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递到苏清鸢的唇边。

苏清鸢先看了第五轻柔一眼，像是要在开始之前把那一份“你等我好了再跟你算账”的示意扎进他视线里，然后才慢慢张开嘴，把那口汤含了进去。她的喉结滚了一下，咽下去了。她的嘴角弯了弯，像是觉得自己的喉咙和嘴在这一次普通的动作中找回了一种久违的、值得相信的秩序。她又喝了一口，然后慢慢抬起头来，看向第五轻柔，目光里带着一种明了之后重新亮起来的光，像是在说：看到没，我自己能喝，色狼。

第五轻柔坐在榻边的矮凳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没敢动。他看着她自己喝汤的样子，看着她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一上一下地动着，看着她嘴角那一丝得意又带着一点“你被我捉住了”的亮晶晶的笑意，他又挠了挠后脑勺，没有辩解。徐妙云又喂了两勺，把碗搁下，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看了一眼第五轻柔，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屋子。她的脚步声在院子里渐渐远去，和着大魁树上麻雀的叽喳声，融进了秋日的晨光里。

屋里安静下来。第五轻柔还坐在矮凳上，苏清鸢靠回了枕头上，看着他，嘴角弯着一道软软的、带着胜利意味的弧度，像是在说：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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