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抓娃娃成功与社恐少年

第二天一早，岑拾还没起床，铺子的门就被人拍得震天响。

"老板！老板！开门！"

是昨天那个双马尾小姑娘。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巴掌大的毛绒兔子，两只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站在门口蹦跶着，恨不得把好消息隔着门板喊给整条街听："我抓到了！十块钱！我就花了十块钱！第三排中间那个爪子，真的特别听话，我一次就夹中了！"

岑拾揉着眼睛拉开门，还没开口，小姑娘已经踮着脚把兔子举到他面前："你看！是不是很可爱！我给它起名叫 ' 欧气兔 '！"

"行了行了，知道了。" 岑拾打了个哈欠，"你昨天拿一天点背换的，今天放假是吧？别高兴太早，你今天出门小心点，点背还没还你，后天就好。"

小姑娘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地跑了，跑出两步又回头："老板！等兔子生小兔子，我送你一只！"

岑拾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买卖做得也不亏。他回屋准备关门补觉，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真让你说着了。"

岑拾回头，看见林晚禾站在门口。今天她没穿蓝马甲，换了一件浅色外套，扎着同样的高马尾，手里拎着一袋早餐，站在阳光下，表情有点别扭，像是专门来认输的。

"你特意来看兔子？" 岑拾问。

"谁特意看兔子。" 林晚禾把早餐袋往他柜台上一放，"我顺路。买了包子，多了，吃不掉，扔了浪费。"

岑拾掀开袋子，里面是四个热腾腾的肉包子。他挑了挑眉，还没说话，林晚禾已经抢先开口："你别多想，我可不是信你那一套。我就是…… 好奇，看看你嘴里说的 ' 换运 '，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你坐。" 岑拾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好奇的客人，坐一上午，白看。就是不喝水了，我这水得收费了。"

林晚禾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她看着岑拾吃包子，半天憋出一句："那个小姑娘的兔子，真是她夹的？"

"真是。你回头可以去街口机器那儿问，老板都认得她，说那丫头今天跟开挂似的，十块钱夹了只兔子，笑得合不拢嘴。"

林晚禾沉默了。她昨天回去想了半宿，想来想去，觉得这事儿只有两种解释：要么是巧合，要么是岑拾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是网格员，见多了各种打着玄学旗号骗钱的把戏，可从没见过哪个骗子连钱都不收，还让客人拿 "运气"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来抵账。

"你到底图什么？" 她忍不住问，"又不要钱，又不要东西，你开这店图什么？"

"图个乐呵。" 岑拾嚼着包子说，"你看那小姑娘，抱着兔子高兴成那样，我看着也高兴。我要真图钱，我早去干那种割韭菜的营生了。"

"哪种？"

"比如那什么转运工作室。" 岑拾随口说，"专骗人交钱改运的那种。"

林晚禾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你说的是不是隔壁街道新开的那家 ' 鸿运当头 ' 工作室？"

岑拾咽下最后一口包子："你查过？"

"昨天下午就有居民来社区投诉了。" 林晚禾正色道，"说那儿卖什么 ' 开运手链 '' 能量水晶 '，一个手链标价三千八，说是戴满七七四十九天，财运自动上门。我正准备去看看呢。"

岑拾听到 "鸿运当头" 四个字，心里那根弦轻轻拨了一下。他没接话，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手："那你去查呗。查完了跟我说说，我也想听听，现在的骗子都怎么个骗法。"

林晚禾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一个开 ' 兑命铺 ' 的，关心人家转运工作室干什么？"

"同行嘛。" 岑拾笑了笑，"学习学习先进经验。"

林晚禾被他这个 "同行" 噎得说不出话，站起来整了整衣服："那我去查了。你最好安分点，别让我在工作室那儿看见你。"

"放心，我不去。" 岑拾说，"我下午约了人。"

他话音刚落，门口就探进来一个脑袋。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戴着厚眼镜，校服拉链拉到顶，低着头，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请、请问，这里是…… 能换运气的店吗？"

林晚禾看看少年，又看看岑拾，压低声音丢下一句 "我下午再来找你"，就出了门。

岑拾看着那个缩着肩膀的社恐少年，把人让进屋，顺手把门掩上："坐。说吧，想换什么？"

少年叫程柯，高三学生，下周班级要搞一次公开课，班主任点名让他上台讲一段。他从小社恐，一在人前说话就脸红脖子粗，脑子一片空白，连 "大家好" 三个字都说不利索。他已经在家里对着镜子练了一周，还是不行，越想越紧张，越紧张越讲不出来。

"我想换点胆量。" 程柯的声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语，"就明天上台不怯场，说话不结巴，能顺顺当当讲完就行。"

岑拾看着这个快把自己缩进校服里的少年，难得收起了那副懒散样："胆量这东西，跟你换的话，你拿什么来换？"

"我、我攒了两千块压岁钱……"

"不要钱。" 岑拾摆摆手，"你想想，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是你愿意拿出来的？"

程柯想了半天，憋出一句："我…… 我吃得多，消化好，我妈说我 ' 吃嘛嘛香，倒头就睡 '。这个行吗？"

"行。" 岑拾眼睛一亮，"拿你十天的 ' 好胃口 ' 来换。这十天里，你吃饭没滋味，睡觉容易醒，熬过十天还你。十天正好够你考完试，不影响发挥。"

程柯紧张地问："那、那我上台的时候，真的能不紧张吗？"

"能。" 岑拾说，"换完了，你明天站在讲台上，心里跟喝了白开水一样平静。但是程柯，我多问一句，你这胆量换走了，后天就还你了，下回你再要上台，怎么办？"

程柯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这店啊，只能救急，救不了命。" 岑拾把铜钱合进掌心，"你拿好胃口换一时不怯场，但真正的胆子，还是得你自己攒。你回去问问你们班主任，能不能让你在班里先练练，一次讲两分钟，讲够十次，你就用不着换胆量了。"

程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阵风掠过他的头顶，他只觉得心口忽然平静下来，像是有什么堵着的东西被轻轻拿走了。他站起来，鞠了个躬，声音小但清楚："谢谢老板。"

"去吧。" 岑拾挥挥手，"明天好好讲。"

程柯走后，岑拾坐回躺椅，转着手里的铜钱，忽然想起少年校服口袋里露出的半张传单，跟昨天小姑娘书包里那张一模一样，印着 "鸿运当头" 工作室的招牌，旁边一行小字：名师开运，改命换运，一次结缘，终生受益。

他默默把传单收进口袋，合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那个工作室的名字，像根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他十六岁落水醒来前的最后记忆，就是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四个字，四个字里，正好有 "鸿运" 两个字。

这世上的巧合，没有这么巧的。

他睁开眼，从抽屉里摸出那两枚一模一样的旧铜钱，并排放好，看着上面那道细细的刻痕，忽然笑了。

"明天，" 他自言自语，"该去会会这位同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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