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社区网格员上门查岗

林晚禾敲第三遍门的时候，岑拾才从躺椅上欠起身，慢悠悠地隔着门问："谁啊？"

"社区网格员，做防诈骗宣传。" 门外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公事公办的劲儿，"麻烦开下门，登记一下。"

岑拾把铜钱往兜里一塞，趿拉着拖鞋去开门。门一开，阳光刺得他眯起眼，就看到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姑娘站在门口，白衬衫配社区蓝马甲，胸口别着工作牌，怀里抱着一沓宣传册，正用一种打量可疑分子的眼神打量他。

"你好，我是青槐街社区的网格员，林晚禾。" 姑娘说着，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铺子里瞟，"你这店铺，怎么没挂营业执照？"

"挂了。" 岑拾说。

"哪儿呢？"

"挂在我心里。"

林晚禾的表情凝固了一秒。她显然没预料到这种回答，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册子，又抬起头："你这儿是做什么生意的？"

"咨询服务。"

"具体咨询哪方面的？"

"运气方面的。"

林晚禾沉默了三秒，然后从怀里抽出一张宣传册，正反两面都印着醒目的标题：谨防算命、看相、改运类骗局，警惕 "消灾解难" 话术。她往前递了递，语速不疾不徐，像是在背培训课上的标准话术："大叔，跟您说个事儿，最近我们社区接到好几起举报，有人打着 ' 改运 '' 转运 ' 的名义骗钱。您这儿要是有类似业务，我劝您趁早收手，真出事了不光赔钱，还得进去蹲几天。"

"你管二十多岁的人叫大叔？" 岑拾说。

林晚禾眨了眨眼，上下打量他一遍。这人看着确实年轻，只是躺椅上一副没骨头的懒样，加上下巴上那点没刮干净的胡茬，乍一看确实显老。她干咳一声，纠正道："那，先生。"

"叫我老板就行。"

"好，老板。我刚才说的您听见了吗？"

岑拾靠在门框上，看起来人畜无害，语气懒洋洋的："听见了。可我这店一不坑钱，二不骗人，来的人都自愿，换个东西你情我愿，算哪门子诈骗？"

"换东西？换什么？"

"运气。"

林晚禾的眉毛挑了起来，她又把宣传册往前递了递："先生，我正式跟您说啊，凡是说能改运、换运的，全是不靠谱的。命这东西，都是自己挣的，哪有让人一换就换走的道理？您要是真有什么困难，社区有帮扶政策，我可以帮您申请，但搞这些封建迷信，真不行。"

岑拾看着姑娘一脸认真又义正词严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他伸手接过那张宣传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随口问："你叫林晚禾？哪个晚，哪个禾？"

"晚霞的晚，禾苗的禾。"

"名字不错。" 岑拾把册子还给她，"那你信不信，你今天会在我这儿待满二十分钟，最后还会帮我倒杯水？"

林晚禾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警惕的表情："你少来这套，激将法对我没用。"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我就站这儿，看着你，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这 ' 咨询运气 ' 的店，到底是怎么骗人的。"

岑拾耸耸肩，侧身让开门口："那你进来坐着看也行，站门口怪累的。"

林晚禾犹豫了两秒。按道理，她不该进这种来路不明的店，可她这人有个毛病，就是轴，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今天她既然说了要看看，那就得看个明白。她抱着宣传册进了屋，在周铭上午坐过的那张旧沙发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一副随时准备记录取证的样子。

"你这店里连个营业执照都不挂，" 她环顾四周，"墙上也不贴价目表，你做什么咨询生意？"

"我这儿没固定价格。" 岑拾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来的人想换什么，我给什么价，随缘。"

"随缘？"

"嗯，随缘。"

林晚禾张了张嘴，觉得这人说话神神叨叨的，正准备继续追问，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扎着双马尾、背着书包的小姑娘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进门就喊："老板老板！我来了！我今天必须成功！"

小姑娘看起来十四五岁，校服外套着件小马甲，手里攥着一枚游戏币，满脸兴奋。她看见沙发上坐着个穿蓝马甲的陌生姐姐，愣了一下，又立刻把目光转向岑拾："老板，我今天要去抓娃娃！街口那台娃娃机，我盯那个毛绒兔子好久了！"

岑拾放下水杯："又是你。上回你换的是 ' 一次精准 '，抓了三次一个没中，回来找我退，我说概不退换，你哭了一下午。"

"这次不一样！" 小姑娘拍着胸脯，"这次我要换 ' 今天欧气爆棚 '！我要抓十次，必须抓到那只兔子！"

"你知道 ' 欧气爆棚 ' 的价吗？"

"多少钱？"

"不要钱。" 岑拾说，"拿你两周的 ' 做对选择 ' 来换。这两周里，你不管选什么都容易选错，奶茶点错口味、作业抄错题、出门忘带钥匙，都有可能，两周后还你。"

小姑娘歪着头想了想："那要是这两周里我考试蒙选择题，是不是也容易蒙错？"

"对。"

"那我不换。" 小姑娘干脆利落，"我下周有月考，蒙错了可不行。老板你换个便宜点的呗，我拿我的薯片换？"

"薯片不行，我不吃甜。" 岑拾想了想，"这样吧，拿你明天一整天的 ' 点背 ' 来换。明天你干什么都别想顺，但后天还你。"

"明天我放假！放假点背就点背，后天我还能歇一天！" 小姑娘眼睛一亮，"成交！"

岑拾合上掌心，那阵轻飘飘的风又掠过。整个过程快得像变了个魔术，小姑娘还没反应过来，岑拾已经睁开眼，挥挥手："去吧，街口那台机器，第三排中间那个爪子，今天对你特别听话。"

小姑娘欢呼一声，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刹住，回头冲沙发上的林晚禾做了个鬼脸："姐姐，你别不信，这家店真的灵的！" 说完一溜烟没影了。

林晚禾从头到尾看完这场对话，表情十分复杂。她放下手里的水杯，看向岑拾："刚才那个小姑娘，是真人？不是你雇的托？"

"我上哪儿雇托去？" 岑拾哭笑不得，"她就住隔壁那条街，天天来，我嫌她吵都来不及。"

"那你怎么让她信你？她要是明天什么都没发生，她不得回来找你算账？"

"她明天会顺的。" 岑拾顿了顿，"娃娃机会给她那只兔子。"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值这个价。" 岑拾给自己倒了杯水，"她拿一天点背换了欧气，这买卖她不亏，我也不亏。你要是觉得我骗人，明天你可以去街口看看，她是不是抱着兔子回家。"

林晚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个很关键的问题："你刚才说，换的东西不要钱，那你靠什么吃饭？"

"靠这个。" 岑拾从裤兜里摸出那枚铜钱，在指尖转了一圈，"我收的东西，我自己用得着。比如上回一个老太太来换 ' 腿脚利索 '，拿她半个月的 ' 馋嘴 ' 换的。她走之后半个月，我吃嘛嘛香，做梦都在啃鸡腿。"

林晚禾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迷惑，又从迷惑变成了一种 "我在听什么鬼东西" 的茫然。她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这人，是不是精神不太正常？"

"可能吧。" 岑拾笑了，"但你要在这儿坐到二十分钟，这杯水你不喝，我跟你姓。"

林晚禾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杯水，又看了一眼墙上挂钟。她进来到现在，正好十分钟。她拿起那杯水，犹豫着喝了一口，然后又放下，起身整了整马甲："我不管你是真本事还是装神弄鬼，反正从明天起，我会盯着你这儿。社区里要是有老人来你店里消费，我第一个上门查你。"

"欢迎。" 岑拾说，"下回再来，带点卤味，隔壁老刘欠我的卤牛肉，你帮我催催他。"

林晚禾被他气笑了，抱着宣传册头也不回地出了门。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我明天真会来。"

"我知道。" 岑拾说，"你明天下午三点来，我请你喝茶。"

林晚禾哼了一声，脚步声远去。

岑拾关上那扇半掩的木门，低头看了眼桌上的两枚旧铜钱，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他那位被 "换了点背" 的小客人，今天书包里背着一沓传单，传单上印着一家新开的 "转运工作室" 的广告，地址就在隔壁街道。

按理说，这世上有兑命本事的人，他这十几年只见过自己一个。可那张传单上的工作室名字，他认识。

那是他十六岁落水那天，醒来前听见的最后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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