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运气交换，概不退换

青槐老街拐角那间铺子，没有招牌。

铺子夹在一家卤味店和一家修锁铺中间，门脸窄，常年半掩着一扇掉了漆的木门，窗台上摆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路过的人大多以为这是个废弃的仓库，只有快递小哥偶尔会对着门上的老式门铃犹豫半天，最后把包裹塞进隔壁卤味店的窗口。

岑拾就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躺椅上，手里转着一枚磨得发亮的旧铜钱。铜钱在他指缝间翻来滚去，像活了似的，这是他一天里最认真的时刻。上午十点，阳光斜斜地打进铺子，灰尘在光柱里打转，他眯着眼打了个哈欠，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皮鞋来回踱步的声音。

踱了足有十分钟，那人才推门进来。

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白衬衫黑西裤，领带勒得笔直，脸上却带着三天没睡好的灰败气。他站在门口愣了两秒，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进来，最后咬咬牙，一屁股坐到岑拾对面的旧沙发上。

"老板，" 他说，"我听说，你这儿能换运气？"

岑拾没动，铜钱在指间停住："谁跟你说的？"

"隔壁修锁的刘师傅。他说他儿子去年高考，在你这儿换了一次 ' 下笔不慌 '，考完超常发挥，多了四十分。"

"那老刘还欠着我半斤卤牛肉没还。" 岑拾把铜钱往口袋里一塞，"说吧，想换什么。"

男人叫周铭，是个程序员，明天有一场很重要的面试，是那种能改变他整个人生轨迹的面试。大厂，核心组，薪资翻倍。他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失眠，一闭眼就是面试官面无表情的脸，昨天干脆一晚上没睡着，顶着两个黑眼圈在公司楼下徘徊，被好心的同事以为他失恋了。

"我想换一次不紧张。" 周铭说，"就明天上午那场面试，让我别紧张，说话利索点，别再手心冒汗。"

岑拾上下打量他一遍："你今年第几次面试了？"

"第六次。"

"前五次都怎么黄的？"

"第一次太紧张，自我介绍卡壳。第二次太紧张，把公司名说错了。第三次太紧张，手抖把水杯碰翻了，泼了面试官一身。第四次……"

"行了。" 岑拾打断他，"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有多紧张了。"

他坐直身子，从抽屉里摸出一本泛黄的账本，翻到空白页，又抬眼看了看周铭："换是可以换，但你得知道规矩。第一，我这儿换东西，讲究一物换一物，你拿走什么，就得留下点什么。第二，不换钱，不换命，不换别人的东西，只能换你自己的。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换了概不退换，你自己想清楚。"

周铭咽了口唾沫："留点什么？"

"你最近一个月，是不是睡得还行？"

"还行，就是有点多梦。"

"那就拿你一个月的 ' 深睡眠 ' 来换。换完之后，这一个月你夜里会醒，睡得浅，一点动静就睁眼，熬过一个月自动还你。"

周铭犹豫了。他本来睡眠就不好，这一个月要是再睡不踏实，面试前状态能好吗？可转念一想，他明天要是再搞砸，往后就再也没有面试了。他咬咬牙："换！"

岑拾点点头，把铜钱在掌心合拢，闭上眼睛。

周铭只觉得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微风从头顶掠过，轻飘飘的，像有人把他脑子里的某个零件轻轻拧了下来，又旋上了另一个。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岑拾就睁开了眼，把账本上写了一行字，又合上。

"成了。" 岑拾说，"回去好好睡，明天正常发挥就行。门边上有个二维码，换完的东西我这儿都有价，扫个码随缘付，五块十块都行，别给多了，给多了我也要。"……

周铭千恩万谢地走了。岑拾躺回躺椅，继续转他的铜钱，嘴里嘀咕："第六次面试了还这么紧张，这孩子也是不容易……" 话音未落，他忽然顿住，慢慢坐起来，盯着门口的方向。

周铭刚才坐过的沙发垫上，落着一枚东西。

一枚旧铜钱，和他自己手里这枚一模一样。

岑拾走过去，把那枚铜钱捡起来，对着光看了半天。铜钱边缘有一道细细的刻痕，刻痕的形状他见过，刻在他记忆最模糊的角落，他十六岁那年落水醒来后，枕头底下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那枚旧铜钱上，也有同样的一道。

他十六岁那年落水，在医院躺了三天，醒来后什么记忆都缺了一块，唯独记得自己莫名多了一个 "能跟人换运气" 的本事，也莫名多了这么一枚铜钱。他这些年一直在查这道刻痕的来历，查遍了老街的老人、收古董的贩子、甚至网上那些玄乎其玄的帖子，一无所获。

而今天，这个来换面试运气的程序员，随手落在了他铺子里。

岑拾把两枚铜钱并排放进抽屉，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盯着铜钱出神的时候，老街另一头，一个穿着社区工作制服、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姑娘，正抱着一沓宣传册，挨家挨户地敲门。宣传册封面上印着八个大字：谨防诈骗，共建平安社区。

她的名字叫林晚禾，今天是来青槐老街做防诈骗入户宣传的。

而她的第一站，就是那间没有招牌、常年半掩着门的铺子。

岑拾打了个喷嚏，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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