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

元旦结束了，对即将踏入高考战场的高三学子们来说是难得的一个小长假。

小灵通振动的时候，我正在背英语单词。

我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五点半。除了中考那一年，这么多年我没有在早上六点半之前起来过，更别提背英语单词了。

熟悉的号码，熟悉又陌生的人，前世从我们30岁吵了一架后再也没有过交集。这个电话我不知道怎么接。

“喂？”我还是鼓起勇气按下接听键。“醒了没？早上我陪你去你们学校一趟啊，昨天在你们学校打球，找到我的真爱了。我今天早上就在你们学校门口等她来上学。。。“余川的声音永远带着那种天生的兴奋劲，好像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迪尼斯乐园，而他永远排在第一个项目之前。余川也永远是在恋爱的路上，这么多年直到他结婚我都不知道他到底谈了多少个女朋友。

前世的我觉得这种热情是义气，是快乐，是青春该有的样子。

现在听，只觉得心疼。

这个声音，后来变了。变得生疏，变得客套，变得在电话里只说"还行吧"“挺好的”“有空聚"然后永远没有那个"有空”。

二十年的兄弟情，不是一下子断的，是一点一点磨没的，直到那场巨变。再也不见。

“川子。”我喊了他一声，“这周放假我陪你一起去找，今天早上不行。“

“早上干嘛不行啊，你反正要上学去，早点去呗。你陪我一起啊！！”

“我要背单词，到七点半还有两个小时，我还能复习两个小时。”

“。。。你背单词？？？"

他的语气是真正的不相信，不是调侃，是真的觉得这句话从我嘴里说出来不符合逻辑。

也难怪，前世的我是什么样，他太了解了，因为他跟我是一类人。咱俩真的是凭借着智商混上大学的，还是运气好被补录了，不然都没大学可上了。

“嗯，高三了嘛，还有五个月了。”我语气平淡，没有解释太多。

“你前天下午不还在上网打球，你什么时候开始。。。？”

“七点你来找我，一起去我们学校。碰碰运气吧。。。”

“行吧行吧，七点见。"他嘟囔着挂了电话。

我合上小灵通，又翻开了英语课本。

没有跟他多说。不是不想，是还不到时候。

十九岁的人突然变得太成熟，不是好事。你得让人慢慢接受你的变化，一次一小步，每一步都有合理的借口。

“高三了嘛”——这四个字就是万能的挡箭牌。一个高三学生突然开始认真学习，谁都挑不出毛病。

七点，我出了门。

我爸妈一大早就出门了，我妈因为开饭馆，每天早上五点不到就去菜市场买饭店一天需要的食材了，我爸是给人贴砖砌墙的泥瓦工，那时候都说他是手艺人。他六点左右就去工地干活了。昨天他俩也不知道为啥早上在家陪我吃了个早餐，也许是高三了，要高考了吧。

“来了！”余川看见我就招手，“我跟你说，昨天你没跟我打球，亏大发了。我找到我真爱了，我今天得找到她，我一刻都忘不了她了，昨晚我一晚没睡，我书包里现在都是写给她的情书!”

再次看到他，看着他手舞足蹈的样子，我的嘴角只剩下了微笑。

“这是第几个真爱了？”我顺手就开始拿他书包翻起来了。

在我们校门口等了大概十几分钟都没偶遇到他的真爱。当年中考我差了三分上省重点高中，余川差了十分，他比我勇敢，忽悠他爸妈花了两万多交了赞助费上了省重点。而我现在的学校是市重点高中。

“赶紧滚吧，我要上课去了，周五下午你再来我们学校，我陪你找找!这周五下午我们学校有12月份月考的表彰大会和高考动员会，你来应该能找到她。”我转身进了校园。

真好，青春。

再回高中，阳光还是当年的阳光，走廊依旧人声喧闹。只是少年早已换了一批，我是一个带着四十岁遗憾回来的过客。这里的时光，没有负债，没有离散，没有落空。只可惜，当年身在其中的我，浑然不觉，看不懂这份安稳有多珍贵。当年拼命想要逃出去的牢笼，如今成了我心底最干净的一段旧时光。风掠过香樟，和许多年前一样，只是我身上，已经背着半生的伤疤回来了。

走在通往班级的路上，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重生回来的这两天，我最害怕的不是高考，不是余川，不是未来要面对的种种抉择。

我最怕的，是自己又变回去。

40岁的清醒，会不会随着19岁的荷尔蒙和少年心性，慢慢被稀释、被磨平、被同化？会不会过几个月，我又变成那个浮躁的、侥幸的、急功近利的自己？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但转念一想，不会的。

因为我记得那些疼。

记得深夜独坐灯下的悔恨，记得口袋里只剩十块钱的窘迫，记得她转身离去时我没有追上去的怯懦，记得爸妈越来越沉默的饭桌。

那些疼，刻在骨头里了。

十九岁的身体，四十岁的骨头。

骨头里刻着的东西，荷尔蒙冲不掉。

月考成绩发下来了，语文105，英语130，数学128，化学50，生物30，物理15。当年高考就是理综太差了，特别是物理，高中三年基本上没怎么学。还剩五个月，理综满分300分，提高100分应该没多大问题。

看着这一张张挂满红叉的试卷，我拿出草稿本，写下属于自己的理综突击计划，我们是重点班，当初考进这个班的时候我是第三名，现在已经是倒数了，正好独自一人坐在后排，也没人打扰。

我捏着笔，慢慢在草稿纸上写下规划，心里一片清明。

理综提分，不能考碰运气。根基在课本，大头在 基础题，先把生物化学保底分牢牢抓稳，有余力再去啃难题。生物是最容易提分的，一字一句啃课本，图表，小字，课后习题都不落下，简单题学着踩点回答，不用自己随心发挥；化学理顺元素化合物和反应原理两条主线，重点吃透实验题和工艺流程，把高频的答题套路整理输；物理不去四钻偏难题，把受力分析，平抛动量，电磁感应这些基础模型吃透，做题记得分布书写，拿步骤分，多选题拿不准就不必选，不冒风险。

“看你闷头写半天了，在算什么题?"

一道声音在旁边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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