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色夫君太缠人
第二章 暗潮
谢九渊的话像一块巨石砸静的湖面,在邱莹莹心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她的母亲——先皇后——是被人毒死的。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反复回荡,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国师大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谢九渊转过身来,那双浅淡如琉璃的眸子落在她脸上,目光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他刚才说出口的不是一桩足以震动整个大周的秘密,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贫道从不说笑。”
邱莹莹感觉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颤,但她强迫自己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用疼痛来维持镇定。
“证据呢?”
谢九渊没有立刻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瓷瓶,托在掌心,递到她面前。那瓷瓶不过拇指大小,通体乌黑,瓶身上刻着繁复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暗光。
“先皇后驾崩那日,贫道曾暗中查验过她的遗体,”谢九渊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和楚昭能听见,“她的指甲呈青黑色,眼白有细小的出血点,舌苔发紫——这是中了‘九日醉’的症状。”
“九日醉?”邱莹莹皱眉,这个名字她从未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过。
“一种极其罕见的毒,”谢九渊将瓷瓶收回袖中,“无色无味,入水即溶。中者前八日毫无异状,第九日才会突然发作,症状与急症无异,死后仵作也验不出任何痕迹。整个大周,知道这种毒的人不超过三个。”
“哪三个?”
“贫道,”谢九渊微微一顿,“以及下毒之人。”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上辈子做了五年公关,见过太多人说话藏一半露一半,知道谢九渊不可能无缘无故跑来告诉她这些。
“国师大人,”她直直地看着他,“您十年前就知道真相,为什么偏偏选在今天告诉我?”
谢九渊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极浅极淡,稍纵即逝,却让邱莹莹心里一凛。那是她第一次在这个清冷如仙的男人脸上看到近似于“笑”的表情,但那笑意却让她后背发凉。
“因为从前的殿下,知道了也没用。”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得像手术刀,毫不留情地剖开血淋淋的真相。
“从前的殿下软弱、怯懦、任人拿捏。若是贸然得知真相,只会打草惊蛇,白白送命。”
邱莹莹沉默了。她知道谢九渊说的是事实。原主确实是这样的人——软弱到连自己的后院都管不好,怯懦到被两个皇妹骑在头上欺负,任人拿捏到差点把自己最忠心的侍卫休掉。
这样的太女,就算知道了母亲被毒死的真相,又能做什么呢?
“那现在呢?”她问,“现在您觉得我有用了?”
“现在,”谢九渊那双浅淡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像是在端详一件终于开始发光的器物,“殿下终于值得贫道下注了。”
值得下注。
这四个字让邱莹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一方面,她感到一阵寒意——谢九渊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帮任何人,他做每一件事都有目的、有算计。他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告诉她真相,必然有他的考量。
但另一方面,她也感到一丝庆幸。至少,有人愿意告诉她真相。至少,她不用继续蒙在鼓里,对着杀母仇人笑脸相迎。
“我想知道,”她一字一顿地说,“是谁?”
谢九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转过身去,衣袂在晨风中轻轻拂动,留给她一个清瘦而疏离的背影。
“殿下若是想知道答案,三日后,来摘星台找我。”
他迈步向前走去,步伐依旧是从容不迫的,每一步都踩在晨光里,像踩在云端上。
“届时,贫道会告诉殿下,贫道所知道的一切。”
他的身影渐渐远去,声音却清晰地飘了回来。
“——包括你的父皇,是死在谁的手里。”
邱莹莹怔在原地。
晨风从宫道尽头吹过来,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吹得她浑身发冷。
她的母亲是被毒死的,她的父皇——那个在她记忆里早已模糊不清的父亲——竟然也是被人害死的?原主的记忆里,父皇是在她五岁那年因病去世的。她只记得父皇长得很高大,会把她举过头顶,会给她摘树上的桃花。其他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殿下。”
楚昭的声音把她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她转过头,看见楚昭正担忧地看着她。他的眉头紧锁,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显然刚才谢九渊的话他也全听见了。
“楚昭,”她忽然问,“你知道我父皇是怎么死的吗?”
楚昭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垂下眼帘,沉默了很长时间,才低声道:“臣入宫时,先皇已经驾崩多年。但臣听说过一些......传言。”
“什么传言?”
“有人说,”楚昭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被第三个人听见的秘密,“先皇是死在战场上的。”
邱莹莹皱眉:“他不是病死的吗?”
“官方说法是病死的,”楚昭道,“但宫里一些老人私下里说,先皇是在北境巡边时遭遇伏击,身中数箭,回京后伤重不治。女皇陛下为免动摇军心,对外只说是急病。”
邱莹莹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楚昭说的传言是真的,那么她父皇的死,就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北境巡边,遭遇伏击,身中数箭——这里面有太多可以操作的环节了。
她感觉自己脚下的地面正在一点一点地裂开,无数黑暗的秘密从裂缝中涌出来,要将她吞噬。
但她没有时间沉溺在这些情绪里。
“先回宫。”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寝宫的方向走去。
楚昭紧跟在她身后,步伐沉稳有力,像一座沉默的山。
走到半路,邱莹莹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楚昭,你刚才......我跟你说的那句话,是认真的。”
楚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从今天起,你是我的正君。”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张冷硬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但你也听到了,”邱莹莹苦笑了一下,“我这个太女,母亲被人毒死,父亲死得不明不白,两个皇妹虎视眈眈,满朝文武各怀心思。你跟着我,可能——”
“殿下。”
楚昭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他上前一步,两人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不足一尺。邱莹莹下意识想往后退,但身后是一棵老槐树的树干,她退无可退。
楚昭抬起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按在她的唇上。
这个动作他做得很轻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殿下,”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绪,“臣跟了殿下三年,从来不是为了当什么正君。”
他的眼眸幽深得像一潭寒潭,潭底却燃着熊熊的烈火。
“臣跟着殿下,只是因为——臣愿意。”
他的手指从她唇上移开,缓缓滑过她的脸颊,最后落在她的肩膀上。那只手粗糙而滚烫,带着常年握刀磨出来的厚茧,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温度。
邱莹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她看着楚昭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那双寒星般的眸子里倒映着的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纠结和犹豫都是多余的。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什么名分和地位。
他想要的,从头到尾,都只是她。
“楚昭。”她轻声叫他。
“嗯?”
“我有没有说过,你真的很帅。”
楚昭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纹。他猛地退后一步,单膝跪地,低下头去,声音比平时紧绷了好几分:“殿下说笑了。”
邱莹莹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来这个平时冷得像一块铁板的男人,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她伸手扶他起来:“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走吧,回宫。我还有一堆事情要做。”
楚昭站起来,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去。他沉默地跟在邱莹莹身后,走了几步,忽然低声道:“殿下。”
“嗯?”
“您说的那句话——算数吗?”
邱莹莹知道他问的是哪句话。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楚昭。晨光从宫墙的缝隙中洒下来,在她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她伸手,整了整楚昭的衣襟——那件玄色锦袍的领口有一点点歪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的。
“楚昭,”她一边替他整理衣襟,一边说,“我邱莹莹说话,从来都算数。”
她顿了顿,抬起眼睛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道:“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谁再敢说你不配,我就让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不配的人,没有配不上我的人。”
楚昭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他别过头去,不让邱莹莹看到他的表情。但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那种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决堤的汹涌。
邱莹莹假装没看见,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知道这个男人自尊心强,不想在她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那她就给他这个面子。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楚昭微微沙哑的声音:“殿下,臣方才说有一句话,还没有说完。”
“什么话?”
“殿下在问臣,十个人里,谁是真心对殿下的。”
邱莹莹脚步微微一顿。
“臣说,至少有一个人,对殿下的心是真的。”
楚昭上前一步,走到她身侧,偏过头来。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张冷硬的、刀削斧凿般的脸上,此刻竟然浮现出一种极致的温柔。
“臣没有告诉殿下那个人是谁。”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因为那个人,就是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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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东宫,邱莹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的宫女太监都叫到了正殿门口。
东宫伺候的人少说也有五六十个,乌泱泱地站了一院子。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一向好说话的太女殿下忽然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是要做什么。
邱莹莹站在正殿门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楚昭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手按刀柄,面无表情,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今天叫大家过来,是要宣布几件事。”邱莹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从现在开始,东宫的规矩,要改一改了。”
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邱莹莹也不着急,就那么站着,等着他们安静下来。
等所有人都重新闭上了嘴,她才继续往下说。
“第一条,”她竖起一根手指,“从今日起,楚昭不再担任我的贴身侍卫。”
这句话一出口,满院哗然。
所有人都知道,楚昭是太女殿下身边最亲近的人,虽然出身奴籍,但论起与殿下的亲密程度,整个后院里没人比得上他。殿下突然说要撤他的职,这是怎么了?
楚昭站在邱莹莹身后,面无表情,好像邱莹莹说的不是他一样。
邱莹莹等议论声稍稍平息,才不紧不慢地补上后半句:“楚昭晋为东宫正君,享正君一切礼遇。从今往后,东宫所有人见他如见我,敢有不敬者,杖二十,逐出宫去。”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锅。
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有震惊的,有不可思议的,有偷偷撇嘴的,也有面露喜色的。
“正君?楚昭?”
“他不是奴籍出身吗?怎么能当正君?”
“这这这……这不合规矩啊……”
一个年纪稍长的嬷嬷站了出来,她是东宫的管事嬷嬷刘氏,在东宫当差十几年了,算是资历最老的老人。她满脸为难地福了一礼:“殿下,此事……此事是不是该再斟酌斟酌?楚侍卫他虽对殿下忠心,但毕竟出身——”
话还没说完,邱莹莹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刘嬷嬷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出身?”邱莹莹歪了歪头,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刘嬷嬷,我问你,东宫是谁的东宫?”
“自然是殿下的……”
“既然是我的,”邱莹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我说的话,用得着你来教我怎么斟酌?”
刘嬷嬷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浑身发抖,连连磕头:“老奴不敢!老奴不敢!”
邱莹莹收回目光,扫视全场。院子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第二条规矩,”她竖起第二根手指,“从今日起,后院十位良人每月领月例银子,改为绩效制。”
众人又愣住了。绩效制?什么绩效制?
“什么是绩效制?”一个年纪小些的太监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很简单,”邱莹莹微微一笑,那笑容看起来温柔可亲,但不知为什么,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凉飕飕的,“每个月月底,由本殿亲自打分。伺候得好,有赏;伺候得不好,月例减半;连续三个月评分垫底,遣返回家。”
这话一出,下面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大周王朝立国百年,还从没听说过太女给良人打分的。良人是什么?良人是各大家族送进宫的贵公子,哪一个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让他们像下人一样被评分考核,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
邱莹莹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就是要得罪人。
原主就是因为太怕得罪人,才会被拿捏得死死的。朝臣敢欺负她,皇妹敢算计她,连后院的男人都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打架。她要是继续当老好人,迟早有一天会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第三条,”她竖起了第三根手指,“从今日起,东宫所有的账目、人事、采买,都由我亲自过目。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动东宫的一两银子、一个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人群中几个负责管账的太监身上。那几个人被她一看,腿肚子直打颤,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去。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东宫的账目一直很混乱。每个月光是月例银子就是一大笔开销,但钱花到哪里去了,从来没人说得清楚。以前原主不管这些,底下的人胆子就越来越大,贪的贪、拿的拿,东宫的库房早就被搬空了一大半。
“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邱莹莹的声音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但从今天开始,谁要是再敢把手伸到东宫的钱袋子里,伸哪只手,我就剁哪只手。”
她说完这句话,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邱莹莹看着满院子战战兢兢的宫女太监,心里没有半点成就感,只有一阵阵的疲惫。她知道,今天这番敲打只能震慑一时,这些人背地里会怎么做,她控制不了。但她必须做出姿态——从今天起,东宫的女主人,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草包了。
“都散了吧。”
众人如蒙大赦,呼啦啦地散了个干净。
刘嬷嬷最后一个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扑通一声跪在邱莹莹面前,老泪纵横:“殿下,老奴方才多嘴,是老奴的不是。但老奴在东宫伺候了十几年,对殿下绝无二心,求殿下明鉴!”
邱莹莹看着这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嬷嬷,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刘嬷嬷是原主母亲留下的旧人,虽然有时候啰嗦了些,但对原主确实是真心实意的。刚才她当众敲打,也是为了杀鸡儆猴,并不是真的想为难这个老人。
“起来吧,”她伸手扶起刘嬷嬷,“刘嬷嬷,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以后,我希望你记住——我是太女,我说的话,不需要别人告诉我合不合规矩。”
刘嬷嬷怔怔地看着她,老眼里忽然泛起了泪光。
“殿下,”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您……您长大了。”
邱莹莹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刘嬷嬷抹了把眼泪,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颤颤巍巍地走了。
等所有人都走光了,邱莹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过身来。楚昭还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但他的眼睛里分明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却让邱莹莹看得心里一动。
“笑什么?”她问。
“臣没有笑。”楚昭面无表情地道。
“你的眼睛在笑。”
“殿下看错了。”
“楚昭。”
“臣在。”
“你嘴角在抽。”
楚昭终于绷不住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虽然弧度很小,但确实是笑了。他垂下眼帘,声音比平时温柔了几分:“臣只是觉得,殿下今日的样子,很好看。”
邱莹莹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发烫。她清了清嗓子,假装整理衣袖,把脸别到一边去:“少拍马屁。走吧,进去说话。”
她转身进了正殿,楚昭跟在她身后,顺手关上了殿门。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邱莹莹在主位上坐下,楚昭习惯性地站在她身侧,却被她一把拉过来按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坐。”
楚昭有些不适地动了动,显然不太习惯跟她平起平坐。但邱莹莹的手还按在他肩膀上,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起身。
“楚昭,”邱莹莹在他对面坐下,收敛了方才的轻松神色,目光变得严肃起来,“谢九渊说的事,你怎么看?”
楚昭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他沉吟了片刻,才开口:“国师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他既然敢把话挑明,手里一定有证据。”
“他让我三日后去摘星台。”
“臣陪殿下去。”
“你不怕?”邱莹莹看着他。
楚昭抬起眼睛,那双寒星般的眸子里没有任何犹豫:“上刀山下火海,臣都陪着殿下。”
“我说的不是这个,”邱莹莹摇了摇头,“我说的是,你不怕我把你卷进这场是非里来?我母亲是被毒死的,我父亲可能也是被人害死的。我接下来要查的事情,弄不好就是万丈深渊。你跟着我——可能会死。”
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她不是吓唬楚昭,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楚昭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邱莹莹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手掌粗糙,布满老茧,却出奇地温暖。他把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力道不大不小,刚刚好。
“殿下,”他说,“臣三年前被人从奴隶市场买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个死人了。是殿下把臣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给了臣一口饭吃,给了臣一个名字,给了臣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笨拙而生涩,显然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做过这样的举动。
“臣这条命,三年前就是殿下的了。殿下要臣生,臣就活着;殿下要臣死,臣绝不多活一刻。”
邱莹莹感觉自己的鼻子有点发酸。她低下头,不让他看到自己微微发红的眼眶。上辈子她一个人扛了那么久,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硬撑,可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只是握了握她的手,她就差点没绷住。
“楚昭,”她抬起头,用另一只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你是我的正君,不是我的死士。我要的是你好好活着,不是让你去替我死。记住了没有?”
楚昭愣了一下,额头上那个被她弹过的地方微微泛红。
他垂下眼帘,嘴角的弧度却悄悄翘了起来。
“臣,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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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邱莹莹去了后院。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主动踏足后院——之前两次都是被人叫去处理麻烦。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她是去干正事的。
她要见一个人。
萧景琰。
六良人萧景琰,工部侍郎之子,性格老实巴交,不善言辞,在后院里几乎没有存在感。原主对他的印象只有两个字:无聊。
但邱莹莹对他的印象完全不同。
昨天萧景琰来见她的时候,给她看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机关玩意儿——自动倒茶的铜人、能弹曲子的木鸟、能在水面上滑行的铁皮小船。邱莹莹当时只想尽快结束会面,没怎么认真看。但晚上躺在床上回想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萧景琰,是个天才。
大周王朝的工业水平大概相当于她那个世界的宋元时期,铸铁、造纸、纺织等基础工业还算发达,但在精密机械和自动化方面几乎没有发展。而萧景琰给她看的那些东西——尤其是那只木鸟,里面竟然有齿轮传动装置,曲轴连杆,甚至还有一个类似发条的动力装置。
这根本不是这个时代应该有的东西。
如果她能把这个天才拉到自己这边来,不只是后宫多一个良人那么简单,而是多了一个可能改变整个时代的技术核心。
萧景琰住的地方叫“巧工院”,在东宫的最深处,位置偏僻,环境倒是不错,院子里种满了青竹,曲径通幽。邱莹莹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楚昭上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谁啊?”
“殿下驾到。”楚昭沉声道。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响动——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被撞倒了,紧接着是一声闷哼,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院门打开,萧景琰站在门后,满脸通红,衣服上沾满了木屑和油渍,头发上还插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掉下来的木条。他手忙脚乱地行了个礼:“臣、臣参见殿下!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臣——”
“行了行了,”邱莹莹摆了摆手,“起来吧。”
萧景琰直起身,却不敢抬头看她,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整个人局促得像一只被突然翻出来的仓鼠。
邱莹莹越过他往院子里看去。
这一看,她就愣住了。
巧工院的院子很大,比一般良人住的院子大出两三倍不止,但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没有假山,没有花草,没有亭台楼阁。整个院子就是一个巨大的工作间。
院子中央摆着一张足有两丈长的木案,上面铺满了各种工具和零件——锯子、刨子、凿子、锉刀、铜丝、铁片、木料,还有一堆她叫不出名字的玩意儿。木案旁边立着几个半人多高的木架子,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半成品和成品,从巴掌大的木鸟到三尺来高的铜人,琳琅满目,密密麻麻。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角落里的一台巨大的木质机械,足有一人多高,由无数齿轮、连杆和转轮组成,看上去像是一座迷你的水车。旁边的水缸里引了一根竹管,水流从竹管中流出,冲击着机械底部的一个水轮,水轮带动齿轮,齿轮带动连杆,连杆又带动顶部的几个锤子,锤子有节奏地敲打着一块放在砧板上的铁片。
邱莹莹瞪大了眼睛。
这是——水力驱动的自动锻锤?
萧景琰见她盯着那台机器看,更局促了,搓着手道:“殿下见笑了,这是臣闲来无事做的玩意儿,粗陋得很,实在入不得殿下的眼……”
“这是你做的?”邱莹莹走过去,绕着那台水力锻锤转了一圈,越看越心惊。齿轮的咬合精度虽然比不上现代工业产品,但在这个时代已经堪称奇迹了。更让她惊讶的是,萧景琰竟然无师自通地掌握了水力传动的基本原理——这在她的世界可是欧洲工业革命的核心技术之一。
“是、是臣做的,”萧景琰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介绍,“殿下请看,这里的水轮带动主齿轮,主齿轮通过这根连杆将动力传到锤头。臣算过,水流的速度如果稳定在半盏茶一尺,锤头每分钟能锤打大约六十次,力度大约是成年男子的三倍……”
他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堆邱莹莹可能根本听不懂的东西,连忙住嘴,脸红得更厉害了:“臣该死,臣又啰嗦了。”
“不,”邱莹莹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继续说。”
萧景琰愣住了。
他入后院一年,从来没有人愿意听他说这些。以前太女殿下每次见他,不是打哈欠就是找借口离开,其他良人见了他更是绕道走,嫌他满身木屑、不修边幅。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闭嘴,把自己关在这个院子里,跟一堆木头铁块作伴。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殿下会用这种眼神看着他——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明亮的、热切的、带着赞赏的目光。
“殿下,”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您真的想听?”
“想,”邱莹莹在一张满是木屑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丝毫不介意衣袍被弄脏,“你把你做的这些东西,一样一样讲给我听。”
萧景琰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不是烛火的亮,而是有一簇火苗在他眼底噌地一下燃了起来,熊熊地烧着,烧得他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从木架上搬下来一个又一个玩意儿,语速飞快地介绍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自豪。
“殿下请看这个!这是臣做的自动计时器,臣叫它‘铜壶更漏’。传统的更漏需要有人盯着水位线,臣在这个基础上加了一套齿轮传动装置,水位每下降一寸,齿轮就会转动一格,带动这个铜球滚落,铜球落在铜锣上就会发出声响,提醒守夜人换班。精确度比传统的更漏高出至少三成——”
“这是臣设计的连弩改良版,传统的连弩最多连发三箭,而且容易卡弦。臣改了弩机的内部结构,在扳机和箭匣之间加了一个弹,可以连发六箭而不卡弦。不过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没解决,就是弹的材料强度不够,用上几十次就会变形——”
“还有这个,是臣最近在做的新东西,还没做完。殿下您看,这是一个便携式的提水装置,臣叫它‘龙骨水车’,通过手摇转轮驱动一条带叶片的木链,可以将低处的水提到高处的田地里。如果能在全国推广开来,山区的旱地就能变成水浇地,粮食产量至少能翻一倍——”
邱莹莹认真地看着他展示的每一件东西,认真地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有些术语她听不懂,但她能看出这个年轻人眼睛里闪烁的光芒——那是一个天才终于被人看见时的光芒。
萧景琰一口气讲了小半个时辰,嗓子都讲干了,才终于停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臣又啰嗦了,殿下想必听累了吧?”
“不累,”邱莹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萧景琰,我问你一句话。”
萧景琰被她认真的眼神看得有些紧张,下意识站直了身体:“殿、殿下请问。”
“你这些本事,你父亲知道吗?”
萧景琰的表情黯淡了一下。他摇了摇头,声音低了几分:“家父觉得这些都是奇技淫巧,上不得台面。他送臣入东宫,本是想让臣在殿下面前多露露脸,为家族争些脸面。但臣……臣实在不擅长那些迎来送往、争风吃醋的事。”
“所以你就把自己关在这里,整天捣鼓这些东西?”
“是,”萧景琰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臣觉得,与其去争那些争不到的东西,不如做点自己能做的事。”
邱莹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萧景琰整个人都愣住了的话。
“萧景琰,你想要什么?”
萧景琰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想要什么。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告诉他应该做什么——父亲告诉他应该争气,先生告诉他应该读书,太女告诉他应该安分守己。他以为这就是他的命,当好一颗无用的棋子,在这个被人遗忘的角落里自生自灭。
“臣……”他的嗓子有些发堵,“臣只是想要一间更大的工坊。现在这个院子太小了,很多大家伙都放不下。还有,臣想要一些更好的材料,云州的铁矿石是天下最好的,但价格太贵,臣买不起。还有,臣想要几个帮手,有些工序一个人做实在太慢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觉得自己要得太多了。
邱莹莹却笑了起来。
那是萧景琰入后院一年以来,第一次看到太女殿下对他笑。不是客套的微笑,不是敷衍的假笑,而是真心实意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就这些?”她问。
“就、就这些,”萧景琰红着脸说,“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邱莹莹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指在他沾满木屑的衣服上拍出了一个小巧的掌印,“我给你。工坊、材料、帮手,我全给你。”
萧景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殿下……”
“不过,”邱莹莹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也有条件。”
“殿下请讲!”
“第一,你做的这些东西,不只是给我看。我要你把这些技术整理成图纸和文字,交给工部推广。尤其是那个龙骨水车,如果能提高粮食产量,你萧景琰的名字,就会写进大周的史书里。”
萧景琰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写进史书?他一个被人看不起的“奇技淫巧”爱好者,也能青史留名?
“第二,”邱莹莹继续道,“你以后不再只是我的六良人。我打算在工部下面单独设立一个‘技术司’,由你担任司正,品级从五品,直接向我汇报。你手下的工匠、学徒、经费,都归你调配,不必经过工部那些老古董的层层审批。”
萧景琰整个人都懵了。
技术司?司正?从五品?
他在后院里当良人,虽然名义上是太女的人,但品级也就是个正七品,而且没有任何实权。从五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直接跳了两级,跟他父亲——工部侍郎——只差一级了。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邱莹莹看着他那副呆若木鸡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把他头发上那根木条摘了下来。
“怎么,不愿意?”
萧景琰猛地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激动得直发抖:“臣愿意!臣一万个愿意!臣——”
他语无伦次地说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让邱莹莹忍俊不禁的话:“臣以后一定给殿下做更多更好的东西!殿下想要什么臣就做什么!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只要是铁做的木头造的,臣都给殿下做出来!”
“行了行了,起来,”邱莹莹哭笑不得地拉他起来,“你先把你头发里的木屑洗洗,还有你这件衣服——多少天没换了?”
萧景琰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油渍和木屑的衣服,脸又红了:“也、也没几天……”
“楚昭,”邱莹莹转头吩咐道,“叫人送两套干净衣服过来。另外,去库房支一千两银子,送到巧工院来,算是我给萧良人的第一批研究经费。”
楚昭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萧景琰站在原地,看着邱莹莹,眼眶忽然有点发红。
“殿下,”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为什么……为什么对臣这么好?”
邱莹莹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转身向院门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来,语气轻描淡写,却让萧景琰一辈子都忘不掉。
“因为你的才华,值得被看见。”
说完这句话,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萧景琰一个人站在满是木屑和铁件的院子里,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满脸。
他在后院里窝了一年,被人当成怪胎、废物、没用的书呆子。从来没有人正眼看过他,从来没有人觉得他做的东西有任何价值。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守着这间小院子,跟一堆木头铁块作伴,默默地老去,默默地死去。
可是殿下说——他的才华,值得被看见。
萧景琰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转身走向他那张堆满工具的木案。他拿起一把锉刀,又放下,拿起一块木料,又放下。最后,他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发出了压抑了整整一年的哭声。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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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巧工院出来,邱莹莹的心情好了不少。
萧景琰的才华让她看到了希望。这个世界的技术水平虽然落后,但像萧景琰这样的天才,是她弯道超车的底气。如果能把他脑子里的那些奇思妙想变成实实在在的生产力,大周的国力将会迎来质的飞跃。
不过这些都是长远的事。眼下最紧迫的,还是查清楚先皇后的死因。
三天后,摘星台。
邱莹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谢九渊这个人太神秘了,他对自己的态度也模糊得让人摸不着头脑。他说她“值得下注了”,这四个字说明他把她当成了一枚棋子,或者说,一笔投资。那么问题来了——他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殿下。”
楚昭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已经安排了人去库房支银子、给萧景琰送衣服,此刻又回到了她身边。
“怎么了?”邱莹莹抬起头,发现前面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素净长袍,身量清瘦,面容温润如玉,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他手里捧着一个食盒,看到她走过来,便微微欠身行礼。
“臣参见殿下。”
五良人,百里夜。
那个来自北燕的质子。
邱莹莹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今天阳光很好,照在百里夜的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他看上去确实是人畜无害的样子,干干净净的,笑起来眉眼弯弯,让人很难对他产生任何戒心。
但邱莹莹记得他手腕上那些伤疤。
“百里良人,”她微微颔首,“你怎么在这儿?”
“臣在等殿下,”百里夜上前一步,将手里的食盒双手奉上,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腼腆,“臣听说殿下最近操劳,特意熬了一盅参汤。殿下尝尝?”
邱莹莹看了一眼那食盒,又看了一眼百里夜。
这个人的笑容太完美了。完美的弧度,完美的时机,完美的分寸感。既不显得过分殷勤,又让人觉得他确实是真心实意的。邱莹莹上辈子见过太多这样笑的人——公关圈里那些最顶级的销售,脸上挂着的就是这种笑容。
越是无害,越要小心。
“百里良人费心了,”她接过食盒,随手递给身后的楚昭,“不过我刚用过膳,这参汤一会儿再喝。”
百里夜的目光在她把食盒递给楚昭的那一刻微微闪了一下,转瞬即逝。他的笑容不变,依旧是那副温润乖巧的模样:“那殿下记得趁热喝,凉了就不好了。”
“好。”邱莹莹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殿下。”百里夜忽然又叫住了她。
邱莹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百里夜站在原地,那双清秀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了一些细碎的阴影。
“殿下最近,好像变了很多。”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邱莹莹挑了挑眉:“哪里变了?”
百里夜的嘴角弯了弯,那个笑容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臣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现在的殿下,比以前……更让人挪不开眼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微微低下头去,露出白皙的后颈,那姿态温顺得像一只乖巧的兔子。
邱莹莹盯着他看了片刻,笑了笑:“百里良人说笑了。好好回去歇着吧,参汤我会喝的。”
她转身继续向前走去,没有再回头。
走出一段距离后,楚昭低声道:“殿下,那参汤……”
“拿去给温如玉,”邱莹莹的声音很低,“让他检查一下。”
楚昭微微点头,将食盒收好。
邱莹莹沉默地走在宫道上,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百里夜为什么会忽然接近她?他来大周当质子已经三年了,这三年里他一直安分守己,从不惹事,也从不主动往她跟前凑。偏偏在她宣布整顿东宫之后的第一天,就捧着一碗参汤出现在她回宫的必经之路上。
这绝对不是巧合。
还有他那句“更让人挪不开眼了”——这句话从一个质子口中说出来,份量不轻。他是真心的,还是另有所图?
邱莹莹揉了揉太阳穴。这十个男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萧景琰算是意外之喜,但这个百里夜,绝对是一个变数。
回到寝宫,邱莹莹让楚昭守在殿外,自己一个人坐在书案前,铺开纸笔,开始整理今天得到的信息。
先皇后死于“九日醉”,凶手不明。
父皇的死因存疑——官方说法是病死,但有传言说是北境巡边时遭遇伏击,伤重不治。
谢九渊知道真相,但要她三日后去摘星台才肯说。
裴惊寒在丞相的势力里安插了自己的人,他在朝中的势力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百里夜今天忽然开始接近她,动机不明。
萧景琰是技术天才,已经初步被她拉拢。
顾清辞表面温润,实则心思深沉,对她的态度模棱两可。
谢临渊等了原主十年,感情复杂。
傅云深和陆离还在禁足中,暂时翻不起什么浪花。
沈兰舟看似殷勤,实则精明市侩,对她好更像是在做生意。
温如玉老实腼腆,目前是最没有威胁的一个。
楚昭——已经站在了她这一边,而且会永远站在她这一边。
邱莹莹放下笔,看着自己列出来的这份名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十天,她只有十天时间来稳住局面,然后去见谢九渊。在那之前,她必须尽可能多地掌握主动权。
楚昭现在是正君了,这意味着他不再只是一个贴身侍卫,而是东宫名义上的男主人之一。她需要给他一些实际的权力,让他能够替她管理后院。
她还需要在朝堂上建立起自己的势力。萧景琰是一个开始,但还不够。裴惊寒手握兵权,如果能把他争取过来,她在军方的支持度会大大提升。顾清辞背后是文官集团,虽然目前态度暧昧,但至少他没有站在她的对立面。
两个皇妹那边,也需要派人盯着。邱婉婉昨天在她这里碰了个软钉子,短时间内可能会收敛一些,但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至于邱瑶瑶——那个看起来温婉无害的三皇妹,反而更让她警惕。
邱莹莹正想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殿下!殿下不好了!”
她皱了皱眉,站起身来。楚昭已经推门而入,面色凝重:“殿下,八良人的院子里走水了。”
走水?
邱莹莹快步走出寝殿,果然看到后院方向升起一股浓烟,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她的心脏猛地一沉——傅云深还在禁足中,他的院子怎么会忽然起火?
“楚昭,带人跟我来!”
她提起裙摆,向后院狂奔而去。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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