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谈条件，牵丝线

一桌精致酒菜渐渐见底，杯中残酒温润回甘。

刘太玄很久没吃的这么好了。

暖黄琉璃灯光铺洒在屋内，衬得满室馨香温柔，可气氛里始终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

苏清文慵懒倚坐，绝色眉眼间媚意流转，仅仅是静坐，便胜过窗外满园盛放牡丹，芳华夺目，百花失色。

酒足饭饱，刘太玄放下酒盏，神色沉稳，没有半分醉意。

他抬眼看向眼前魅惑入骨的女子，缓缓开口。

“我可以写曲，不过我想要自由。”

话音落下，屋内温柔的氛围骤然冷了半分。

苏清文闻言轻笑一声，笑声软糯娇媚，唇角勾着浅浅风情，那张颠倒一城的如花娇颜近在咫尺，眼神温柔似水。

“呵呵，你现在可是在我手里哎，我可以随时杀了你。”

温柔皮囊裹着最狠的人心，绝美眉眼藏着极致杀伐。

刘太玄见过她荒山屠尽死士的狠绝，见识过她视人命如草芥的手段，此刻只觉得无比合理，没有半分违和。

他沉默片刻，心底思绪清明。

自己亲眼目睹了她最大的秘密，以苏清文的性子，本就绝不可能轻易放他离开云溪县城，更不会任由他来去自由。

一味卑微求恳毫无用处，唯有找到双方共赢的筹码，才有一线机会。

他抬眼，语气笃定而认真。

“我喜欢表演，让我登台献唱如何？”

苏清文闻言，美眸微抬，眸光细细在他身上上下打量。

她身姿高挑挺拔，绯色长裙衬得身姿曼妙无双，眼波流转间，魅惑气韵铺天盖地。

眼前少年容貌清俊绝尘，身姿挺拔端正，气质干净独特，和牡丹楼所有献艺之人截然不同。

她微微挑眉，轻声感慨，语气带着几分通透，几分漠然。

“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我们这一行也一样，世人皆谓曲艺伶人为下九流，进来容易，出去就难了，你真的想清楚了？”

刘太玄眼神坚定，没有丝毫迟疑。

“我不在乎。”

他本就来自现代舞台，热爱登台表演，更清楚系统的要求。

区区世俗偏见，他从未放在眼里，何况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更加不在乎。

苏清文盯着他澄澈坚定的眼眸，看了半晌，忽而轻笑出声，媚态万千。

“呵呵，行啊，不要后悔。”

“等你什么时候把完整的新歌写给我，我就让你登台。”

“一言为定。”刘太玄应声干脆。

一场交易，就此敲定。

自这日起，刘太玄彻底卸下了牡丹楼打杂的粗活。

楼里的杂役、侍女、乐师，都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往日里那个默默扫地、擦拭器物、任劳任怨的陌生少年，不再做底层苦力，整日穿梭在牡丹楼的乐房、厅堂与雅室之间。

他极其忙碌，几乎没有闲暇片刻。

白日里，他虚心请教楼中深耕多年的老牌乐师，从零熟悉这个世界的各类传统乐器，古筝、竹笛、琵琶、瑶琴，逐一摸索指法、韵律、曲调，吃透沧澜大世界的乐理规则。

他现在心思通透、悟性极高，进步速度远超常人。

短短几日，便摸清了本土曲牌的章法、音律的起落，能熟练配合乐师简单合奏。

闲暇之余，他便闭门沉思，结合异世的曲风韵律，适配此方世界的审美，为苏清文打磨全新的词曲。

他不敢照搬太过超前的曲风，只取前世歌曲的意境、旋律框架，揉入沧澜古曲的雅致，改编出独一无二、新旧交融的词曲，每一首都别致新颖，超脱蒲州现有所有曲艺。

整日学乐理、练乐器、改词曲、磨唱腔，桩桩件件填满了他的时间，忙得脚不沾地。

……

莲花楼就在牡丹楼后院，临水搭的一座小楼，檐角垂着银铃，是苏清文平日和相熟宾客小聚试曲的地方。

今日里面坐的不多，都是蒲州城里常来捧场的文人、富商，还有楼里几个老乐师。

刘太玄立在廊下一侧，手里捧着曲谱，安静等着。

苏清文换了一身浅绯色的薄衫，赤着足，踩着铺在楼板上的素色绒毯。

她身形高挑，站在那里，满堂的灯烛光像是都往她身上聚。

她没有刻意摆出花魁应酬时那种热络的笑，眼尾微微垂着，媚是藏在骨里的，不必扬声，一个抬眼，案头摆着的几枝牡丹，看着都淡了颜色。

“今日得了一支新曲，叫《牵丝线》，先唱给诸位听听。”

她声音轻缓，慢悠悠落座在琴前。

乐师们互相看了一眼，拿起笛、琵琶，缓缓起调。

调子初听偏柔，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怅然，和蒲州城里传唱的小曲全然两样。

苏清文开口，嗓音清润，裹着一点淡淡的戏腔，不艳，却缠人。

“嘲笑谁恃美扬威，没了心如何相配。

盘铃声清脆，帷幕间灯火幽微，

我和你，最天生一对。”

她指尖轻轻搭在膝头，肩头随着曲调微晃，目光漫过座上众人，却又像谁都没有看。

眉梢一点柔，眼底压着一层冷，就像那日在山道上，一边说着杀字，一边笑意嫣然的模样。

“没了你才算原罪，没了心才好相配。

你褴褛我彩绘，并肩行过山与水，

你憔悴，我替你明媚。”

楼里原本低声闲谈的人，慢慢静了下来。

有人握着酒杯，忘了往嘴边送。

他们听惯了风月情词，或是离别怨曲，从没听过这样一支歌，唱的像傀儡被丝线牵引，身不由己，偏又甘愿沉沦。

苏清文的唱腔慢慢扬起，眼波一转，扫过廊下站着的刘太玄，那一瞥轻飘飘的，带着试探，也带着一点玩味。

“是你吻开笔墨，染我眼角珠泪，

演离合相遇悲喜为谁。

他们迂回误会，我却只由你支配，

问世间哪有更完美。”

唱到这一段，她微微偏头，兰花指轻轻抬起，虚虚向前一勾，仿佛手里正捏着一根看不见的丝线。

满堂的人都跟着心神一紧，只觉得这女子身上，既有风月场里的缠绵，又藏着几分旁人摸不透的狠劲。

“兰花指捻红尘似水，

三尺红台，万事入歌吹。

唱别久悲不成悲，十分红处竟成灰，

愿谁记得谁，最好的年岁。”

尾音缓缓落下去，笛声和琵琶声慢慢收住。

莲花楼里静了片刻，檐角银铃被晚风撞得叮的一响。

苏清文垂下手，唇角浮起浅浅的笑，媚意重新漫上来。

她不急于等喝彩，先侧过头，望向刘太玄的方向，声音不大，刚好能让他听见。

“曲子是好曲子，只是写的人心思很深。”

座上一名文士率先回过神，击节赞叹。

“清文姑娘，此曲意境奇绝，闻所未闻！不知是哪位大家所作？”

苏清文没有直接说出刘太玄的名字，只是眼尾弯了弯，漫不经心回道：“是一个新来的人随手写的，还不算定稿，今夜只是试唱，改日再在大堂正式登台。”

她说完，赤足起身，缓步走到廊边，停在刘太玄身侧。

旁人的喝彩声在身后此起彼伏，她却只盯着刘太玄，气息轻轻扫过来。

“这歌里的丝线，你说，是牵住傀儡，还是牵住握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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