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云家天才

白日的庭院晒着暖融融的太阳。

外表看去，四岁的云昊和云家其他孩童别无二致，他坐在廊下，捧着小木块摆弄，装作一副孩童模样，平日里也会跟着族中子弟简单嬉闹，从不显露半分异状。

云鹏处理完族中事务，缓步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

他看着眼前的儿子，心底那点疑惑又浮了上来。

别的四岁孩童，整日追逐嬉闹，哭哭笑笑，可云昊太过安分，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眼神深处偶尔流露出不属于稚童的深沉。这事他看在眼里，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不由得联想到那个生下云昊便悄然消失的妻子。

他没有厉声追问，只是语气放缓，像是随口闲谈。

“昊儿，为父瞧你总不爱跑闹玩耍，身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云昊小手拨弄着地上的木片，抬眼望向父亲，小脸一派天真。

“没有不舒服，就是……不想玩。”

云鹏顿了顿，斟酌着措辞，继续旁敲侧击：

“自你出生之后，夜里睡觉，会不会做些奇怪的梦？或是心里，时不时有什么莫名的躁动？”

云昊睫毛轻轻垂落。

他听得出父亲的试探。云鹏已经察觉到他的异常，只是猜不到那恐怖的真相。

他晃晃小脑袋，声音软软的：“梦记不清啦，睡得挺好。”

云鹏静静看了他片刻。

心底翻涌着复杂的念头。他先是暗自思忖，孩子自降生便没了母亲陪伴，莫非是这份缺失，才造就这般过于沉静的性子。可脑海里又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个神秘离去的妻子。

当年那女子行事莫测，来历讳莫如深，他至今都摸不透对方的根底。云鹏心底一直藏着一份恐惧——会不会是那女子身上的某些东西，传到了云昊身上？一旦惹出祸端，整个云家都要为之陪葬。

可面前只是个四岁幼童，很多话根本无从问起。心底诸多揣测，也只能死死按下去。

“那就好。”云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语气沉了几分，“若是以后身上、心里真生出什么不对劲，一定要告诉为父，切莫自己憋着。咱们云家立足帝都不易，你平平安安，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云鹏便起身离开。

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云昊眼底那层孩童的懵懂瞬间褪去，一抹复杂沉沉掠过心底。

云鹏待他真心，可识海之中那具诡异的白骨长鞭的秘密，他半分都不能吐露。一旦泄露，不止自己身死，整个云家都会万劫不复。

待到入夜，万籁俱寂。

云昊悄悄盘坐榻上，神魂沉入识海。四年休养，他那道自虚空乱流苟活下来的仙帝残魂，总算彻底稳住。

方才父亲的试探，像一记警钟在心头敲响。

识海深处，白骨长鞭静静盘绕，缕缕紫黑凶煞隐隐躁动。

云昊心底一沉。

这是一桩天大祸事。长鞭源自这一世自身血脉，多半和失踪的生母有关。它骨子里是邪异的蚀道本源，专吞灵气与神魂，纵然能短暂伪装，那一丝紫黑底色却根除不掉。一旦气息泄露，不止他身死，整个云家都会被拖入灭顶之灾。

以如今这副凡胎，他绝不能强行催动长鞭，否则狂暴煞气会直接烧毁肉身。眼下，他只敢借着长鞭，悄无声息吸纳天地间一丝稀薄灵气。

一旁，御天玺的碎片蒙尘沉寂，现阶段发挥不出半点威能。

云昊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再过不久便是少年觉醒大会。大虞那一块测灵石，只能测出灵宝现世，分辨不出本源道则。到时候，他要动用残存的仙帝神魂，强行遮盖那抹不祥紫黑，把蚀道凶煞，伪装成堂堂正正的紫色杀伐至宝。

瞒过所有人，方能保全自己，保全云家。

自此之后，云昊行事愈发谨慎。

从能够稳稳行走开始，他便暗中重修。云家家传功法在族人眼中已是难得传承，实则经脉路线存有三处错漏，普通人修炼，十成灵气白白流失六成。云昊没有点破功法缺陷，只自顾自修行。

别家子弟天还未亮便扎马步苦苦熬体，他打坐吐纳之时，识海的白骨长鞭悄悄吞纳天地间稀薄灵气，再经由他历经无数厮杀沉淀的神魂导引，行走最完美的经脉轨迹。

淬体、聚气、凝魂，旁人耗上十数年才能跨过的关卡，于他如同饮水一般轻松。修为每往上走一步，识海之中御天玺的裂痕便会极其缓慢地微微收敛。可它破碎太过严重，现阶段仅仅是一件被动残存的残片，半分神通都施展不出。

光阴辗转，转眼十六岁。

云昊已然踏入灵府境初期，修为断层式领先帝都所有同辈少年。

云家府邸坐落在帝都东城偏僻巷陌。全靠云鹏的亲妹妹、宫中云妃照拂，才得以在帝都立足。

说到底只是个末流小族，云鹏修为仅化罡境初期，在遍地豪强的帝都根本排不上号。一族荣辱全系于后宫恩宠，若是恩宠不再，整个云家便要被逐出京城。

云昊的崛起，给云家带来希望，却也压得族中不少人心头酸涩。

二房的云烈感受最为强烈。

云烈比云昊年长三岁，性子如火，一身悍勇，修为卡在凝魂境巅峰，原本是云家下一代最被看好的苗子。可整整一年困在瓶颈，迟迟踏不进灵府境，反倒被小自己三岁的云昊远远超过。不甘与妒意，在少年心底越积越重。

距离三年一届的少年觉醒大会越来越近，云烈终于按捺不住。

演武场上，他手提长枪大步而出，枪杆重重砸在石板地面，碎石四溅。

“云昊！”云烈虎目圆睁，声音响彻演武场，“修为高不算真本事，手上见高低！你可敢与我一战！”

廊下，云昊正倚柱看书，闻声抬眼。目光落在那杆寒光凛冽的长枪之上，瞳孔微不可察一缩。

枪。

恍惚间，前世那杆威震天宫的破云枪浮现在脑海。那是弟弟云天的兵器，乃是顶尖的破道灵宝，专主杀伐攻伐，一往无前，枪锋所过，万敌辟易。前世兄弟二人，一个执掌破道杀伐，一个手握御道统御，本该相辅相成，最后却落得身死背叛。

一阵寒意掠过神魂。

他压下翻涌的旧忆，合上书卷，缓步走入场中。

“请。”

云烈一声暴喝，脚下石板轰然裂开，凝魂境巅峰的修为尽数爆发。长枪化作一道寒芒，连环三枪疾刺而出，枪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第一枪直取前胸，第二枪旋即撩向臂膀，第三枪横扫腰腹，招招狠厉，没有半分留手。他在族中厮杀历练多年，枪势大开大合，看得场外围观的云家子弟纷纷屏息。

面对层层叠叠扑面而来的枪影，云昊脚步不疾不徐，身形轻轻侧挪，堪堪避过头两记刺击。待到第三枪横扫而至，他才抬掌，并非硬挡，手掌顺着枪杆的来势轻轻一搭。

没有震天的巨响，一股绵密却磅礴的力量顺着枪身传导而上。

“嗡——！！”

长枪剧烈震颤，云烈只觉浑身劲力如同打入滔滔江河，全部被一股无形之力卸开。他咬紧牙关，双臂青筋暴起，拼命想要握紧枪杆稳住招式，可体内气血被震得翻涌不休，脚步不受控制连连向后踉跄，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站稳，虎口崩裂，丝丝鲜血顺着枪柄往下滴落。

长枪还握在他手中，却再也刺不出半分威力。

演武场上鸦雀无声。

云烈垂着长枪，大口喘着粗气，虎口火辣辣作痛，脸上烧得滚烫。

他拼尽全部所学，连对方一片衣角都没能碰到。巨大的挫败感狠狠攥住他的心脏，屈辱、不甘交织在一起。他并不服气，可方才那股力量实实在在告诉他，二者之间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我输了。”云烈胸膛剧烈起伏，死死攥紧手中长枪，目光死死盯住云昊，倔劲丝毫不减，“但我并非技止于此，是我卡在凝魂境巅峰，一身本事受瓶颈束缚，发挥不出七成。”

云昊望着他，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嘲弄，语气平淡开口，点破他深藏的隐疾：

“你冲关之时急于求成，肩井穴经脉淤堵，故而右肩时常沉滞，枪势行至中途便会滞涩。这件苦楚，你未曾对任何人讲过。回去将家传吐纳法第三式行气路线倒转，七日一轮循环，淤堵自解，便可尝试冲击灵府境初期。”

云烈浑身猛地一震。

肩井淤堵的隐痛，折磨他整整一年。这件事他深埋心底，连自己的父母都未曾吐露半个字，云昊只是短短交手，竟然一眼看穿根源。

震撼席卷他的心神。眼前这个堂弟，不光修为远胜自己，对武道的参悟，更是自己望尘莫及。

可那份少年傲骨没有就此磨平。

“你的指点，我记下了，这份情，我云烈认下。”他双拳紧握，仰头沉声说道，“待我化开淤堵，成功踏入灵府境初期，我会再来向你挑战。到时候，我要堂堂正正和你分出高下。”

说完，他不再多言，提着还在微微震颤的长枪，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挺直，没有半分颓靡。

云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

前世，云天也是这般勇武刚烈。只可惜，那份骁勇，最后全部对准了自己。

这一世，云烈的结局，未必会重蹈覆辙。

敬重已经埋下，但远谈不上什么誓死追随。

没过多久，大虞皇朝三年一届的少年觉醒大会，如期在帝都开启。

云昊，是这一届帝都少年之中，修为断层第一的人物。

广场中央立着一人多高的青石，通体黯淡无光，便是那一块测灵石。立国数千年，这块石头从未真正亮起过一次，所有人都只当是走流程的摆设。

周遭议论四起，人人都在谈论云昊必定拿下本届修为头名，又纷纷感慨测灵石只是虚设，不会真有灵宝现世。

听着耳边的嘈杂，云昊指尖微微收紧。

旁人只道测灵石是摆设，可只有他清楚，几日之后，这里便是赌上整个云家生死的死局。一旦伪装稍有破绽，蚀道凶煞泄露，等待他和云家的，便是灭顶之灾。

云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迈步朝着那块沉寂千年的青石走去。

“今年。”他心中暗道，“这块石头，要破例了。”

境界体系：聚气→凝魂→灵府→化罡→命轮（大虞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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