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古灯出世

洞穴幽深死寂，没有一丝光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万年不散的腐朽与尘封气息，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刺鼻铁锈味。

林玄蜷缩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每一次胸腔的微弱起伏，都伴随着断骨撕扯神经的钻心剧痛。体内的那一丝微薄灵气几乎彻底溃散，失血与严寒正在一点一滴剥夺他的体温。

在这修仙界最底层的三年里，他曾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

在冰冷的药圃里通宵达旦地除虫除草，在刺骨的寒潭中为内门弟子捞取玄冰石……他比谁都明白，一旦闭上眼睛任由意识沉沦，迎接他的唯有变成一具冰冷的枯骨。

“不能睡……绝对不能睡。”

林玄死咬着舌尖，剧烈的咸腥痛感刺激着昏沉的大脑。

他勉强用还能动弹的左手撑起上半身，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按理说，断魂崖中段常年被剧毒的墨煞瘴气笼罩，寻常凡人沾之即溃，即便是炼气后期的修士也不敢久留。但这处深藏在枯松后的幽暗山洞，洞口处似乎有一层无形的天然阻隔，竟将漫天瘴气尽数挡在三尺之外。

洞内方圆不过两三丈，四壁凹凸不平，隐约能看出人工开凿的粗糙痕迹，显然是一处不知荒废了多少岁月的古修士临时避难所。

在洞穴正中央的一座残破石台上，似乎端放着某种物件。

林玄手脚并用，忍着全身经脉寸断般的剧痛，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缓慢爬行。

每挪动一寸，身后的砂石上便拖曳出一条怵目惊心的血痕。

短短一丈的距离，他足足爬了一炷香的时间。

终于，他将手搭在了石台边缘。

石台之上，积满了厚厚的尘埃。而在尘埃的中央，赫然倒伏着一盏仅有巴掌大小的古旧油灯。

那油灯不知是何种材质铸造，似铜非铜，似铁非铁，通体布满了斑驳青绿的铜锈，甚至在灯盏的边缘处还有一道巨大的裂纹，仿佛曾在上古时期经历过某种毁天灭地的恐怖神战而残损。

灯盏之中空无一物，既无灯油，亦无灯芯，唯有一抹干涸焦黑的凹槽。

“一盏……废弃的古灯？”

林玄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他本以为在这绝壁密洞之中，能寻到前人遗留下来的疗伤丹药或保命灵符，却未曾想只是一件破烂不堪的古物。

但出于三年采药养成的本能，林玄还是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指，想要将那盏古灯拂去灰尘收起。

然而，就在他指尖渗出的滚烫精血触碰到那青铜锈迹的刹那——

异变突生！

“嗡——！！”

整座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幽暗洞府，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那原本看似平平无奇的锈蚀古灯，仿佛久旱的大地逢甘霖，竟如长鲸吸水一般，疯狂吞噬着林玄掌心流淌的鲜血！

一股古老、苍凉、浩瀚无垠的恐怖威压，自那巴掌大小的古灯残片中轰然爆发！

林玄脸色剧变，想要抽回手掌，却发现自己的手掌仿佛被焊死在灯盏之上，体内原本残存的精血与生机顺着伤口奔涌而出，疯狂倒灌进古灯之内！

“该死！这是什么邪物？！”

失血带来的濒死眩晕感瞬间将林玄吞没。就在他以为自己没有摔死在崖底、反而要被一盏诡异妖灯吸干精血而亡的瞬间——

在那干涸漆黑的古灯中心，一点米粒大小的金色火苗，蓦然跳跃而起！

“轰！”

火苗虽小，却仿佛照亮了三界六道！

伴随着这一缕灯焰的复苏，古灯不再吸收精血，反而产生了一股极其温和纯正的造化洪流，顺着林玄的手臂经脉反哺倒灌而回！

“啊——！！”

饶是以林玄坚若磐石的意志，在这一刻也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股自古灯中涌出的金色流光，霸道至极。所过之处，林玄体内错位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强行复位、弥合；原本寸寸断裂的脆弱经脉，被这股金色暖流轻柔包裹，不仅瞬间愈合，甚至被淬炼得更加坚韧粗壮！

更为惊人的是，林玄那原本驳杂干瘪、灵气难以流转的“伪四灵根”凡骨深处，竟被那灯焰溢出的一缕金芒强行洗练！

一缕缕黑色的杂质与凡俗浊气从他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中被生生逼出，化作腥臭的黑泥黏在体表。

脱胎换骨，洗髓伐脉！

林玄只觉胸中原本郁结的那口浊气一扫而空，丹田深处轰然一震，久久未曾动弹的灵涡竟自主旋转起来，周围洞穴中残留的天地灵气疯狂向他体内汇聚！

炼气一层中期……

炼气一层后期……？

“轰！”？

瓶颈如同脆纸般被瞬间冲破！？

炼气二层！

不知过了多久，洞府内的金芒渐渐收敛。

林玄猛地睁开双眼，两道若有若无的神光自他漆黑的瞳孔中一闪而逝。

他翻身站起，只觉全身轻盈如燕，体内气血充盈澎湃，断裂的右臂早已恢复如初，甚至挥拳之间隐隐带起破风之声。

“我的伤……全好了？而且竟然直接突破到了炼气二层？！”

林玄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写满了震撼与不可思议。

修仙者凡骨资质下等者，每一层的突破都需数年苦修与大量灵石辅助，而他仅仅在片刻之间，便跨越了原本可能需要三年才能迈过的一步！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石台之上。

此时的古灯已然不再冰冷，那锈迹斑驳的表面，隐隐浮现出一道道如大道神纹般的暗金色古拙纹路。

在林玄的眉心深处，一缕奇异的神魂联系自然而然地烙印而成。

冥冥之中，一段残破而宏大的古老意念在他识海中回荡：

“太古有灯，照彻长生……以天地煞气为膏，以神魂执念为芯……洞察万虚，化凡为真……”？

太古长生灯！

林玄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将那盏巴掌大小的青铜古灯托在掌心。

心念微动间，古灯微微一闪，竟直接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径直没入了他的丹田气海之中，悬浮在灵涡中心静静沉浮。

怀中的朱血芝玉盒依然完好无损。

林玄抬起头，看向洞口外呼啸的深渊黑风。

他的眼神变得如万年寒冰般冰冷彻骨。

“陆迁……你割断我的生路，却不知这无底深渊，才是我的造化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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