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绝壁采药

阴风呼啸，宛如千万柄看不见的钢刀，在万仞绝壁间来回刮削。

断魂崖。

青云宗后山最凶险的一处禁绝之地。

悬崖如刀劈斧削，向内凹陷成可怖的弧度，下方则是终年不散的墨色瘴气，深不见底，隐约传出妖兽令人脊背发凉的低吼。

一根仅有拇指粗细的麻绳，在狂风中剧烈摇晃。

绳索的下端，悬挂着一名身穿灰色粗布杂役服的少年。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身形削瘦，皮肤因常年风吹日晒呈现出坚毅的古铜色。

他双手满是粗粝的厚茧和干涸的血口，正死死抠在岩缝那寸许宽的凸起上。

林玄。

青云宗药园最底层的一介采药杂役。

此时，他的额角被落石砸破，一道殷红的血水顺着眉骨滑落，模糊了半边视线，但他甚至不敢腾出一只手去擦拭。

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正紧紧盯着岩缝深处。

在那寸草不生的黑岩石缝里，正静静生长着一株巴掌大小、通体如赤火琉璃般的灵芝。灵芝周围萦绕着一丝肉眼可见的淡红色灵雾，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脾的甘甜气息。

“朱血芝……至少有三十年份。”林玄在心中暗自低语，心跳因激动而微微加速，但神情却依然沉静得可怕。

在青云宗，像他这样没有背景、灵根驳杂的杂役弟子，想要活命并积攒哪怕一颗最低阶的“聚气丹”，都必须用命去填。

三十年份的朱血芝，上交药库足以换取五枚下品灵石，以及一次进入外门藏经阁翻阅基础功法的资格！

对于一个困在炼气一层三年、受尽欺凌的杂役而言，这株灵药，是他逆天改命的唯一契机。

林玄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寒气顺着肺腑灌入，让他剧痛的筋骨稍稍麻木。

他右脚尖探入一处狭窄的石窝，借力往前挪动了半尺，右手顺势摸向腰间的精铁小药铲。

采摘灵药，必须保留完整的灵根须脉，稍有破损，药力流失，价值便会暴跌。

他的手很稳。即便整个人悬在千丈虚空，哪怕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岩壁砂石的滚落，他的右手依然没有一丝颤抖。

铁铲极轻、极巧地探入石缝底部，微微发力。

“喀嚓。”

伴随着一声极其微弱的轻响，朱血芝带着泥土脱落。

林玄左手早有准备，掌心中的玉盒迅速一兜，手腕翻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朱血芝扣入盒中，贴上封灵符。

大功告成！

林玄心中微微一松，长舒了一口气。

将玉盒贴身藏入怀中，拍了拍胸口，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踏实。

“陆师兄！药已采到，拉我上去！”林玄仰起头，朝着千丈之上的崖顶高声喊道。

绳索的另一端，系在崖顶一块巨石上，由同组的杂役弟子陆迁看守。两人共同接下这个悬赏任务，约定事成之后三七分账，林玄冒死下崖得大头，陆迁在上方接应。

然而，空旷的山谷里，除了呼啸的罡风，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林玄眉头微微一皱，心头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警兆。

三年杂役生涯，在尔虞我诈的修真界底层，他早就见惯了为了半块灵石同室操戈的丑恶嘴脸。

他猛地伸手拉了拉绳索。

原本绷紧的粗麻绳，在这一刻竟然显得异常轻飘，甚至……在缓缓向下滑落！

林玄脸色微变，手掌迅速在绳结处一摸。

那里的切口平整光滑，绝非被山石磨断，而是被人用锋利的短刃直接割开！

“陆迁！”

林玄瞳孔骤缩。

千丈高空之上，隐约传来一声带着轻蔑与得意的冷笑声穿透风声落下：“林师弟，要怪就怪你命不好。管事赵爷的侄子看中了这株朱血芝，托我取来。你若是活着回去，我拿什么跟赵爷交代？这悬崖万丈，瘴气蚀骨，每年跌死的采药奴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多你一个，谁也不会怀疑！”

“噗嗤！”

最后连着的一根麻绳纤维，被彻底斩断。

失去了唯一的依附，原本悬空的人体在重力的撕扯下，骤然向着下方无底的深渊急速坠落！

狂风如狂暴的重锤狠狠撞击在林玄的胸膛上，强烈的失重感瞬间淹没了感官，耳畔唯有尖锐的破空厉啸！

若是换做寻常杂役，此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闭目待死。

但林玄那张沾满血迹的清秀脸庞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透出一股野兽濒死般的绝厉与冰冷！

“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

他在空中强行拧转身躯，将全身仅有的一缕炼气一层的微弱灵力全部灌注在双腿与右手之上！

借着下坠之势，林玄右手猛地拔出那柄精铁药铲，对准陡峭的岩壁狠狠凿了下去！

“滋啦啦——！！”

铁铲与坚硬的黑玄岩剧烈摩擦，刺目的火星如暴雨般在黑暗的悬崖上炸裂！恐怖的反震之力顺着手臂倒灌入体，林玄的虎口当场撕裂，鲜血狂飙，甚至听到了自己腕骨错位的脆响！

但下坠的速度，竟硬生生被这股自残般的阻力减缓了数分！

“咔嚓！”

精铁药铲终究承受不住万钧之力，骤然崩碎成数段碎片。

然而，这争取来的短短一瞬，已经足够让林玄看清下方迷雾中的一处凸起——那是一株从绝壁夹缝中顽强斜生出来的古老枯松！

林玄没有丝毫犹豫，拼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双臂如铁钳般朝着那根枯木扑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深渊回荡。

枯松在巨大的冲击下轰然断裂，但林玄的身躯也在枝丫的连续缓冲阻挡下，翻滚着砸入了枯松后方一处极其隐蔽的天然山洞之中。

“哇！”

落地的一瞬，林玄整个人在碎石滩上滑出数丈远，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沫的鲜血。

浑身骨骼仿佛散了架，右臂扭曲变形，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剧烈的痛楚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剥离。

洞外狂风肆虐，深渊瘴气翻滚。

林玄死死咬着牙关，口中满是腥甜的血水。他没有昏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跳动着一簇炽烈如野火的杀机。

“陆迁……赵管事……”

“只要我林玄今日不死，他日必叫你们……百倍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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