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钟鸣惊山

清越钟声回荡山门，连空气都跟着震了震。

烬余心头一沉，他不清楚宗门究竟布了什么感应大阵，但方才朽息触探封印的瞬间，地脉衰气暴涨，显然触发了某种预警。

灰影已在草丛里急得团团转，一见烬余退回来，立刻蹿上来咬住他的裤脚往山坳方向拽。

烬余没有迟疑，矮身贴着乱石沟边缘，迅速后撤。他才掠出几十丈，身后断崖方向便接连响起破空声，数道灵光急速破空而来，明显是宗门循着钟鸣赶来查探的修士。

“有人触及地脉封印，在乱石沟方向，围起来！”

一声冷喝远远传来。

烬余心头一紧，加快脚步，绕开那几道灵光的落点，闪身钻进一条通往山坳的密径。锁衰契全力运转，识海灯心深深内敛，周身朽息封得滴水不漏。

他刚钻进密径不久，身后林间便亮起一片灵光，四五名修士齐齐落在乱石沟崖边，散开搜索。

烬余没有回头，猫着腰疾走，脚步压得极轻，避开枯枝落叶。一直走到山坳枯藤屏障外，他才放慢脚步，回头望去。

后山北麓方向，点点灵光还在乱石沟周围盘旋，范围逐渐扩大，正向山坳这边蔓延。

镇衰旗镇压不住地脉异动，宗门已经高度重视。

烬余没有立刻回岩穴，而是藏在枯藤屏障内侧，透过缝隙观察远处动向。那些修士搜索了一阵，似乎没有发现潜入者，又聚拢到断崖下方，像是发现了什么，灵光久久盘踞在乱石沟底。

“他们多半发现封印了。” 烬余低声自语。

过了一盏茶功夫，远处林间又有灵光落下，其中一道气息格外沉凝厚重，远超寻常外门弟子。烬余凝神感知，心头微凛 —— 那是筑基境以上的修士，极可能是外门长老，或者内门派来的高手。

这道气息落在乱石沟底，与先前几人低语片刻，随后，一片肉眼可见的淡金色阵纹从沟底扩散开来，将整片断崖连同乱石沟牢牢封锁。

宗门直接布下了封锁大阵。

烬余的心缓缓沉下去。

他方才那一触，等于替宗门指明了地脉封印的位置。如今大阵封锁，他想再靠近乱石沟、探查封印之下生朽纠缠的秘密，几乎成了一条死路。

灰影蹲在他脚边，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腿，像是在安慰他。

烬余沉默片刻，抬手摸了摸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封锁大阵困住的是乱石沟那片区域，但他还在山坳里，暂时没有暴露。只要锁衰契不出纰漏，宗门未必能想到，方才触探封印的，是一个藏在外门杂役堆里的拾尸少年。

更要紧的是，封印被动之后，地脉深处的衰意愈发活跃，连带着后山各处，衰气都在缓慢抬升。这股躁动早晚会蔓延开来，惊动更多人，也给本就暗流涌动的上清仙宗，添上一把火。

夜渐渐深了。

远处乱石沟方向，淡金阵纹的光晕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偶尔有修士的身影穿梭其间。

烬余缩回岩穴，倚着冰冷的岩壁坐下，识海里青白灯心轻轻跳动。他反复回想方才触探封印时的感应 —— 那股生朽纠缠的气息，与朽道同源，却比残碑上的记载更为古老厚重。

初代持灯者留下的，不止一卷残碑。

封印之下，才是真正的核心秘密。

只是眼下，那个秘密被上清仙宗抢先锁住了。

烬余闭上眼，指尖摩挲着怀里温热的朽箓，心底渐渐浮起一个念头。他等不了宗门自己解开封印，也等不了长老们放开封锁。他必须主动找到另一条路，绕开封锁大阵，重新接近封印。

而这条路，或许不在后山的乱石沟里。

残碑传承、朽箓、凝灯境…… 所有线索都指向这片荒墟地脉。也许在后山更深处，还藏着另一条通向封印核心的路径。

他睁开眼，望向山坳外沉沉夜色，目光里透出一丝坚定。

后山这么大，封印不可能只有一条入口。

他要趁宗门注意力被锁在乱石沟，去探一探后山更深处的荒墟，找找有没有别的通路。

烬余站起身，整了整衣衫，低头对灰影道：“走，我们去后山最深处看看。”

灰影抖了抖耳朵，幽绿眸子亮晶晶地望向他，跟上他的脚步，一人一兽，再次没入山坳外的密林夜色之中。

第一卷的风波，正朝着更深的荒墟，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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