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地脉苏醒

镇衰旗落地之后，山坳周遭的衰息确实沉滞了不少。

烬余能清晰感受到，灵识顺着灯心探向地下时，地脉衰意的流动不再像前几日那般欢畅，被镇衰之力压得缓慢凝涩。可那股藏在衰脉深处、沉静古老的未散生机，非但没有被压住，反倒随着镇压，隐隐透出更急促的脉动，像是被惊扰了什么。

接下来两日，烬余一边适应凝灯境的新感知，一边借夜探地形，沿着镇衰旗分布的范围向外摸，寻找地脉衰气最活跃的节点。

他的凝灯境掌控足够精细，锁衰契又藏得严实，即便走过巡守弟子近旁，也从未露过破绽。

第三日入夜，烬余顺着灵识感知，绕到后山北麓一处极偏僻的断崖之下。

断崖临着一道干涸的乱石沟，沟底堆满风化碎石，寸草不生。烬余蹲在崖下阴影里，凝神感应片刻，心头一动 —— 脚下大地的衰意，在这里格外浓烈，仿佛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随时会崩断。

他试探着以灯心向下探去。

灵识穿过层层岩土，深入地下数十丈，忽然触及一片异样的气息。那里衰意磅礴，却不再是纯粹的衰败，反而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温热的生机，两股力量纠缠在一起，彼此拉扯，又彼此依存，形成一个古怪的平衡。

烬余心头一震。

这气息，他并不陌生。残碑传递的朽道秘语，说的正是生与朽的调和；而此刻地脉深处那股纠缠的生朽之气，分明就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生朽相生的封印。

“有人在这底下，封印了什么东西。” 烬余低声自语。

他正想再探深一些，脚下大地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

碎石沙沙滚落，沟底传来低沉的嗡鸣。烬余脸色一变，立刻收回灵识，身形向后掠开，退到断崖下更安全的位置。

震颤只持续了几息便停下，但那股地脉深处的古老气息，明显又活跃了一分。

烬余心头警兆顿生。

他刚要再观察，远处林间忽然亮起数道灵光，急速朝这片断崖方向掠来。烬余二话不说，闪身藏进崖侧一处凹陷的岩缝，锁衰契全力运转，气息彻底封死。

灵光落地，是三名灰袍外门弟子，为首一人腰间挂着一枚寻衰玉符，正泛着淡淡的青芒。

“玉符刚才剧烈发烫，显示这片区域衰气暴涨，肯定有问题。” 为首弟子皱眉，“搜！”

三人散开，手持玉符，沿着乱石沟仔细搜寻。

烬余藏在岩缝里，一动不动，呼吸压得极低。寻衰玉符在附近来回晃动，因他锁衰契藏得极深，又隔着厚厚岩土，始终没能锁定他的位置。

但那几面镇衰旗的压制，和地脉深处那股苏醒气息的躁动，让这片区域的衰气时涨时落，玉符便也时不时亮起、熄灭，弄得三名弟子一头雾水。

“是不是地脉又冒衰气了？”

“不像，玉符反应断断续续，跟被什么东西牵引似的。”

“保险起见，多插几面镇衰旗，把这崖下也压住。”

三人商量几句，在断崖附近又布下三面阵旗，确认衰气波动渐渐平息，才收起玉符，转身离开。

烬余静静在岩缝里等了小半个时辰，确认那三人走远，才缓缓现出身形。

他蹲在崖下，看着脚下那几面新插的镇衰旗，眉头紧锁。

镇衰旗越插越多，说明宗门已经断定后山衰气异常，正在逐步收紧对整片后山的封锁。一旦他们在断崖下方也探测到那股生朽纠缠的封印气息，惊动宗门长老，地脉深处的东西就会被上清仙宗抢先接触。

他等不起了。

烬余抬头望向断崖之下的乱石沟底，目光沉凝。地脉深处那股生朽相生的古老封印，与他修行的朽道，几乎如出一辙。那里藏着的，极可能是初代持灯者，或者更早的朽道先贤，遗留下来的东西。

他必须赶在宗门彻底封锁之前，率先探明封印之下的秘密。

烬余没有贸然动手。他退回去，把灰影唤来，让它守在断崖外围的草丛里，一旦有修士靠近，便立刻循着朽息印记传讯。

入夜后，月色稀薄。

烬余再次来到断崖之下，这一次，他不再只是感应，而是催动识海灯心，以凝灯境的朽息，缓缓贴近脚下那片生朽纠缠的封印气息。

朽息刚一触及封印表层，烬余心头猛地一凛。

封印之下，传来一声极轻、极深的低吟，像是什么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存在，在他的朽息刺激之下，缓缓睁开了眼。

下一瞬，整条地脉的衰意骤然暴涨。

断崖震颤，乱石崩落，几面镇衰旗齐齐剧烈颤动，阵纹急速流转，险些当场崩碎。

烬余脸色剧变，急忙收回朽息，身形向后急退。

可已经迟了。

数里之外，上清仙宗深处，一声清越的钟鸣骤然响起，响彻整座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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