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暗涌，清誉蒙尘

匿名信借着夜色，散入京华各处。

最先传开的，是几家世家门下的内院。夫人小姐们闲来无事，最爱捕捉这些秘闻，几句添油加醋的闲话，比风传得还要快。不过短短两日，“棠溪大小姐私会沈府养子”的流言，便像细密的蛛网，悄悄缠上了棠溪纾的名头。

起初还只是私下窃窃，不敢高声谈论。

有人说棠溪纾心善过头，对一个罪臣遗孤格外优待，频繁单独相见；也有人说得不堪，揣测她看中沈砚辞容貌，暗生私情，不惜动用棠家势力，为他谋得崇文馆的席位。

这些话兜兜转转，终究还是飘进了棠府。

青禾捧着刚从外面打听来的消息，脸色发白，匆匆走进棠溪纾的书房，声音压得发颤：“小姐，不好了，外面传得很难听……都说您和沈公子往来不清，私下相会，借着秋狩的恩情暗通款曲。”

棠溪纾正伏在案前核对兄长送来的账册，笔尖一顿，墨点落在宣纸之上，晕开一小团黑痕。

她抬眸，神色平静，不见惊惶，只有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是谁先放出来的风声，查到了吗？”

“还没有头绪，只知道最早是几户和沈府交好的人家传出来的。”青禾急得眼眶发红，“那些人胡乱编排，若是传到老爷和侍郎耳朵里，或是传到宫里，您的名声就……”

世家女子，清誉重于性命。

棠溪纾若是落上这样的闲话，往后别说婚配，连棠家在朝堂上的立场，都会被人拿出来攻讦，说棠家借女儿笼络无名子弟，心思不正。

棠溪纾放下毛笔，指尖轻轻擦去纸上墨渍，缓缓道：“慌什么。流言无根，越是急于辩解，旁人越会觉得是心虚。”

话虽如此，她心里清楚，这一局是冲着她，也是冲着沈砚辞来的。

第一时间，她便想到了沈砚明。

那日巷口冲突，沈砚辞扣住他手腕，折了他的脸面。以沈砚明狭隘记仇的性子，做出这种散播匿名信、污人清誉的事，一点都不奇怪。

可眼下没有证据，就算猜到是他，也无从发难。

“只是，”青禾犹豫着开口，“要不要派人去知会沈公子一声？如今外面也在议论他，说他心机深沉，刻意勾引您，攀附棠家……”

棠溪纾沉默许久，轻轻摇头。

知会他？

一旦传信，在外人眼里，反倒成了两人互通消息，坐实流言。

而且她更怕，沈砚辞得知之后，会不顾一切出手报复。他本就根基薄弱，若是冲动行事，只会授人以柄，彻底落入圈套。

“先不动他。”棠溪纾淡淡吩咐，“你安排可靠的人，悄悄留意流言的走向，记录下四处散播闲话的人。另外，叮嘱府里上下，不许对外辩解，不必和人争执。”

“是。”

青禾退下之后，书房里只剩一室安静。

窗外日光明媚，落在书卷上，棠溪纾却觉得心口沉甸甸的。

她步步为营，谨慎自持，这么多年从未在名声上落下半点话柄。可因为沈砚辞，平静的局面，一破再破。

她不是怨他，只是疲惫。

她原本只想养一把刀，用来护住棠家，到头来，刀引来的风波，一次次将她一同裹挟进去。

而崇文馆内，流言也悄悄渗了进来。

沈砚辞刚放下书卷，就听见不远处几个学子低声说笑，话语断断续续飘进耳中。

“就是那个沈砚辞，靠着棠溪大小姐的关照才能入馆，听说两人私下常常见面。”

“一个罪臣遗孤，胆子倒是不小，敢招惹棠家嫡女，也不怕惹祸上身。”

“谁知道是不是他主动引诱，心思深沉得很。”

沈砚辞握着书卷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温和的表象一点点褪去，眼底翻涌着刺骨的寒意。

他们说他，他可以忍。

可他们诋毁阿纾，拿她的清誉做谈资，他半分都忍不下。

他抬眼，目光冷冷扫过去，那几名学子对上他阴沉的眼神，心头一悸，立刻闭了嘴，讪讪移开视线。

沈砚辞没有当场发作。

他知道，此刻动怒争辩，只会印证流言，正中下怀。

散学之后，他没有立刻回沈府，独自绕到僻静的街角。暗处的暗卫悄然现身，躬身等候吩咐。

“去查，流言源头，是谁放出的匿名信。”沈砚辞声音很低，冷得像冰，“所有经手传信、四处散播闲话的人，一一记下。”

“属下明白。”

“另外，”沈砚辞垂眸，长睫掩住眸底翻涌的偏执，“切记，不要牵连棠溪纾。所有动作，全部落在我身上。”

他不怕别人骂他心机深重、攀附权贵。

他只怕这些肮脏的言语，伤到她。

暗卫领命退去。

沈砚辞站在巷口，望着棠府的方向，遥遥望向那片朱墙黛瓦。

他本想藏在阴影里护她，不曾想，反倒成了拖累她名声的由头。

一股悔意夹杂着疯意缠上心头。

若是当初，他没有忍不住靠近她，没有忍不住表露心意，是不是她依旧安稳，不会被这些污言秽语侵扰？

可念头转瞬即逝。

他不后悔遇见她，不后悔动心。

要后悔的，是那些胆敢伤害她的人。

沈砚明想要用流言毁掉他们，那他便慢慢陪着玩。

他不会直接撕破脸去找沈砚明对峙，那样太过浅显。他要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一击即中，让沈砚明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第二日午后，宫中传来消息，皇后设赏花宴，邀请京中世家适龄女眷入宫赴宴。

棠溪纾自然在受邀之列。

这一场赏花宴，正是各路夫人小姐齐聚的场合。流言已经传开，不少人心里存了揣测，到了宴席之上，目光打量，言语试探，定然不会少。

青禾拿到帖子的时候，忧心忡忡：“小姐，这宴会……怕是不好应付。”

棠溪纾接过烫金帖子，指尖抚过精致的花纹，唇角浮起一抹淡而冷静的笑。

“躲不掉的。”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去。”

流言沸沸扬扬，避而不见，反倒像是心虚。她要亲自去这一场赏花宴，在所有人面前，稳住自己的姿态。

只是她心里隐隐有预感，这场宫宴，不会平静。

与此同时，沈府。

沈砚明收到消息，得知棠溪纾要入宫赴皇后的赏花宴，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一次流言不够。

若是在宫宴之上，再添一把火，让棠溪纾在皇后面前失了体面，那棠溪纾的名声，便再也挽不回来了。

他已经想好，要寻机会，再递上一份说辞，把事情闹到皇后跟前去。

京华风雨，越积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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