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雨夜斩妖

雨水顺着酒馆的屋檐流了下来，滴在在青石上滴答作响。

肉铺方向传来的撕扯并没有因此而停。

伴着女人的尖叫和男人慌乱下的哀嚎，整条主街的宁静都被打破。

杨晋站在窗前，手掌搭着防盗窗，指尖习惯性地在窗户上敲了敲。

雨越下越大。

肉铺店门前的血腥味却止不住地顺着风往鼻腔里钻，那是一个将活人生魂硬生生碾碎的味道。

“杀人了！”

“张屠夫中邪了，他把王老汉的半边手膀子都咬碎了！”

“巡夜使得人呢，他们咋还不来，每次都是人都死了才出现！”

“别叫了，天还没亮的时候，东边镇子响起了警报，陈队长带将人全部带出去支援了”。

砸门声、哭嚎声混在一起，响成一片！

杨晋转过身，视线落在之前浑浑噩噩时候用的那把剁骨刀上。

这把剁骨刀还是之前杨晋带着小果在丰都游玩时一个白发老妪送给他的，没想到还留着。

旁边还挂了农村的那种老式斗笠蓑衣。

杨晋走过去穿戴上后拿起剁骨刀就准备出去。

房门打开，瘸叔正拄着拐杖站在门槛边，肩头搭着块布，手里捧着个大茶碗，仿佛外面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老头瞧着杨晋手里的剁骨刀，松垮的眼皮挑了挑。

“这个屠夫以前砍肉从来不缺斤少两的。”瘸叔说着喝了口茶：“今早上巡查使刚出去支援，听说他就搞起了血祭骨坛然后被人撞见了”。

杨晋用没想其他的：“管他是咋回事，他现在在路中间挡住小果买豆浆油条了”。

瘸叔没管他，拐棍在地面重重一顿。

“我怀疑巡夜使是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等巡夜使从隔壁镇子杀回来，这个暨龙镇上的人怕都只剩空壳了。”

“那怪物一旦被他血祭一百来个人，召唤出来至少都有二阶强度，到时候整个暨龙镇的封界阵法就会从内部崩解，等外面的灰雾完全压进来，基本上都活不了”。

杨晋将手按在斗笠上：“那就不让他继续”。

“手脚麻利点。”瘸叔转过身子，一瘸一拐地往屋里走去：“脏血别弄到里面来，那东西腥味太大”。

杨晋掀开门，一步踏进翻滚的暴雨里。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并不是一个斗笠就能挡住的。

此时的街上并没有往日的吵闹，反而是一片狼藉，翻滚的老爷车，踩坏的雨伞混在泥水里的猪肉。

在张屠夫的门面前的泥水已经泛起了暗红色的光芒，此时正在打着旋往地面钻去。

原本有些干瘦的张屠夫此刻身体像是气球一样膨胀了起来，衣服被撑得稀碎，暗黑色的皮肉表面青筋暴起，像无数条虫子在皮下涌动一样。

最扎眼的就是他的后背。

整条脊梁居然逆向穿透皮肉，那露出来的脊骨上又钻出了十二根骨刺，每根足有两米长，尖端带着倒刺，此时的张屠夫看起来就像个人形蜘蛛。

他整条手臂完全异化，与一片白骨锯齿的达到融为一体，还在喃喃自语：“果然人血比猪血好多了”。

屠夫脚下此时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被抽干血气的干尸，这些都是早上起来买菜的人。

都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这不就尴尬了吗。

此刻张屠夫还在行凶，他伸出那只长满骨瘤的爪子，死死地抓着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女孩嗓子都哭哑了，两只小脚在半空胡乱瞪。

三步外的泥坑里，一个夫人半边脸全是血，双手死命抓着张屠夫的长出来的骨刺，哭得几乎要断气：“放开他，你要吃就吃我”。

“你急什么，祭坛开启你们都要进去，苍生皆是，用你们这些凡骨当垫脚石也算是你们的造化了”。

张屠夫垂下怪头，裂开那充满腥臭的怪嘴。

话音刚落，那怪物便抬起骨刺，带着破风的呼啸声，冲着那妇人的脑袋直直落下。

街道两侧的居民大多数都被这动静给惊醒了，畏畏缩缩地躲在门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此时的巡夜司也被全部调走，阵法没破，外面的怪物进不来，可里面本身就有怪物，镇子里面的人便如待宰的羔羊。

然而那只骨刺停在妇人脑袋三寸左右的时候硬生生僵住了。

并不是张屠夫收手了，而是一把青色的石子，透过雨幕，精准地打在张屠夫右腿膝盖处。

噗的一声，血浆爆开。

张屠夫庞大的身形瞬间失衡，向右倾斜而去，也正是这一倾斜，那妇人躲开了致命一击。

“是谁在暗处偷袭，简直找死！”

张屠夫的脖颈诡异的扭了一百八十度，两颗灰黑眼珠死死的盯着巷口。

雨水已经漫过脚面，主街尽头，一个穿着短袖的身影踏着积水走了过来。

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也不影响别人认出他，三年流口水的经历在人们心中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

“那是小酒馆的杨憨憨”？

二楼油铺门缝里，那个老板失声喊了出来。

“小杨，你快跑啊，那是妖魔，不要去犯浑”！

“是啊，快点带着小果往东边跑，那边有巡夜司的人”！

绝望的压抑中，邻居们的喊声里也带着哭腔。

杨晋本来就是这镇子的人，是好多人看着长大的，这三年里虽然痴痴傻傻，但是镇子里面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能见到他的身影，用他们的话说，只要一碗小面，总有一个力气大的憨子来帮忙。

任谁也想不到，在这最绝望的时刻，提刀站出来的也是这个憨子。

张屠夫看清了来的人，嘴角扯起了狰狞的抽搐，他感觉自己又被羞辱到。

“镇子上的守村人，你家都被你克死了。”张屠夫完全没见过杨晋当回事：“既然你送上门来，那我正好用你这一身血气来血祭我的骨刀”。

桀桀桀！

话音刚落，张屠夫手臂猛地一甩，手里拽着的女娃如同炮弹一般向远处的墙壁砸去。

这一掷足有千斤之力，砸上去绝无活路。

同一时间，张屠夫背上的十二根骨刺豁然张开，庞大的躯体践踏着泥水，他暴掠而出，右手的白骨巨刃横劈过来，带起一丈宽的气浪，直取杨晋的脖颈。

他就是想拖住杨晋，然后让他无力地亲眼看着人在他面前活活摔死，然后再好好剁下这颗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头。

然而。

张屠夫眼底的水汽骤然炸裂。

原本还在二十步开外的身影，整个人一下暴起，在雨中拉出一串难以辨别的残影，没有任何的施法迹象，让张屠夫猝不及防。

那道身影后发先至，左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揽，稳稳托住倒飞的女娃，然后顺势旋转身体，将孩子轻飘飘的接住，然后卸力放在干燥的的屋檐下。

狂暴的白骨巨刃凌空而至，刀锋贴着杨晋的后背削过，将斜后方的消防栓齐齐斩断。

“这什么步法”？

张屠夫背上的十二根骨刺就像是炸了毛一样立起来，脑子里面冒过一丝荒谬的念头。

然而根本容不得他思考，杨晋已然转过身来。

斗笠下，那双眼极其平静，没有怒火，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冷漠。

“杀猪的，你的刀有些钝了”！

杨晋淡淡开口，话语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传进张屠夫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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