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分工干活

就在姐弟俩抬着大鹿头在院子里瞎转悠的时候，张秀芝系着围裙，端着个擦干净的大搪瓷盆从灶房里走了出来。

她一抬头，先瞧见大儿子陈山河歪靠在堂屋门框边上，脸色发白，额头上的碎头发全被汗水溻湿了，胸口一起一伏地喘着粗气，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弹一下。

再往院子当央一瞅，山川和小满这两个小兔崽子，正抬着个血呼啦几的大鹿脑袋满院子疯跑呢！

张秀芝把搪瓷盆往窗台上一放，几步走过去，抬起右手，屈起手指头在山川脑门上敲了一下，顺手又在小满脑门上敲了一下：

“玩玩玩，没看你大哥都累虚脱了，还不倒碗茶去！”

“哎哟！”

小满捂着脑门，吐了吐小舌头，赶紧撒开两只手：“哎！我这就去给大哥倒热茶！”

她这一撒手不要紧，连声招呼都没打，二十多斤重的大鹿头右边一下子没了托力，猛地往下一坠！

山川一个人哪抱得住，被带得往旁边趔趄了两步，好悬没一屁股坐地上，只能龇牙咧嘴地把大鹿头抱到旁边的木头案板上放下，冲着小满的背影喊：“你撒手倒是提前吱一声啊，差点砸我脚面子上！”

小满头都不回地跑进了灶房。

灶台温水锅里头，正温着一壶张秀芝下午刚泡上的高沫儿浓茶呢。

小满踩上灶台边的小木凳，揭开锅盖，拿两只小手捧住粗瓷大碗，把茶壶嘴靠在碗沿上，稳稳当当地倒了大半碗红亮的热茶水。

怕烫着大哥，小丫头还特意撅着小嘴，呼呼往碗面上吹了好几口风，这才双手端着碗沿，迈着小碎步一步一停地走到堂屋门口，递到陈山河嘴边：

“大哥，快喝茶！我刚拿嘴唇碰过了，不烫嘴，温乎着呢！”

看着小妹鼻尖上刚才抬鹿头蹭上的一点红血印子，陈山河心里头软乎乎的，接过粗瓷大碗，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带着茶沫子清香的热茶水顺着嗓子眼流进肚子里，把后背那股子冰凉的乏气冲散了不少。

陈山河放下空碗，伸手在小满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把那点血印子擦掉，笑着说：“还是咱家小满倒的茶好喝，一碗下肚，哥立马就有劲儿了！”

小满乐得眉眼弯弯，接过空碗跑去屋里：“那我再去给大哥倒一碗！”

院子当央，张秀芝已经跟山川一块，用两条长板凳支起了两块宽木板当临时大案板，上头铺了一层干净的蒲草席子。

山川这会儿也不贪玩了，找了一块旧粗布围在腰上挡血水，手里拿着一把刮骨小刀，老老实实站在张秀芝旁边帮着递肉、揭油皮。

张秀芝一边把车上的大肉块往案板上搬，一边心疼地冲门槛边的陈山河说：“山河，你喝完茶赶紧进屋上热炕躺会儿去！这肉在山上都已经卸成大块了，我和山川娘俩慢慢切就行，用不着你动手！”

“没事妈，我歇这一会儿已经缓过劲来了。”

陈山河喝完小满端来的第二碗热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膀，弯腰把小腿上的绑腿布解下来抖掉草屑，去水桶边拿胰子洗干净手，拔出腰里那把十八块钱买的加厚猎刀走到了案板跟前，“几百斤肉呢，光靠您和山川得切到后半夜去，大骨头和硬筋膜我来剔！”

一家四口围在院子案板前，分工干起了活。

陈山河先把大公鹿最整齐的后鞧肉、外脊和前膀子肉挑出来，一共挑了整整两百斤大净肉块，让山川帮忙一块块搬进阴凉的北屋，码在干净的高粱莛子盖垫上。

“这两百斤大块肉别切碎了，明儿一早我跟无极推去镇东头国营饭店，卖给孙师傅换现钱，大块肉人家后厨好过秤、好做席面菜。”陈山河一边挑肉一边说道。

挑完卖钱的两百斤，案板上还留着足足六七十斤好肉！

有肥瘦相间的鹿肋条、活肉最多的鹿脖领子、软嫩的胸口肉，还有那条最金贵的鹿里脊，外加一颗大鹿头、两条鹿尾和满满一盆大棒骨。

张秀芝看着自家留下的这六七十斤肉，犯了难：“山河，咱自家留这么多肉，也跟前两天那条野猪腿似的，抹上粗盐挂在房梁上风干吗？”

“不抹盐挂房梁。”

陈山河摇了摇头，拿猎刀按住一大块鹿脖领肉，刀尖贴着肉皮底下一挑一拉，刺啦一下，把肉块外头包裹着的那层厚白筋膜整张撕了下来，“妈，野猪肉肥膘厚，抹盐挂房梁吹不干；但这马鹿肉精瘦精瘦的，要是抹上重盐挂风口吹着，不出五天就吹成硬木头疙瘩了，到时候炖一天都咬不动！”

旁边正拿小刀跟着学的山川好奇地问：“哥，那咱们咋存啊？这么多肉，总不能两天全吃进肚子里吧？还有这层白皮皮干啥非得撕掉啊？”

“这层白皮叫筋膜，鹿天天在山里跑跳，这筋膜韧得跟牛皮鞋底子似的，不剔干净直接下锅，煮熟了塞牙不说，还嚼不烂。”

陈山河把撕下来的长条白筋膜扔进旁边的小木盆里，“不过这玩意儿剔下来晒干了可是好东西，跟鹿蹄筋一样，留着过年拿油发开红烧，比肉还香呢！”

说完，陈山河手起刀落，咔嚓咔嚓几刀，把剔干净筋膜的净鹿肉，全切成了整整齐齐、跟大人拳头一般大小的方肉块！

张秀芝在旁边瞅着，有点纳闷：“山河，不挂房梁，你把它全切成拳头大的块儿干啥？这要是装盆里搁屋里，过两天不也捂坏了吗？”

“搁热屋里肯定坏，可妈您忘了现在啥节气了？”

陈山河用刀背指了指院墙根底下还没化干净的白霜，笑着说，“这都十月底、奔十一月去了，每天后半夜外头早就上大冻了，咱家后院那个背阴的小仓房，夜里跟冰窖没两样！”

“等把这六七十斤肉全切成拳头大小，咱们拿大簸箕和高粱盖垫铺开，肉块跟肉块中间留一指宽的缝，今晚先搁在背阴仓房的高架子上冻一宿。”

“等明儿一早，每一块拳头大的肉外头都冻上了一层硬冰壳子，咱们再把它们一股脑全扫进干净的白面口袋里，搁进仓房的大瓦缸里盖好盖子！这叫单块挂冰衣！”

山川听得眼睛发亮，一下反应过来了：“哥！我知道了！以前冬天整扇肉冻硬了，跟大石头块子似的，拿菜刀砍都震手！要是切成小肉丁冻，风一吹肉就冻干巴了！切成拳头大小冻上冰壳子再装袋，它们在缸里头一块是一块的，绝对粘不到一块儿去！”

“还是山川脑子快！”

陈山河夸了一句，转头对张秀芝笑道，“往后我和无极进山不在家，妈您和山川在家做饭，连菜刀和案板都不用洗！想吃肉了，去仓房瓦缸里抓上三四块拳头大的鹿肉块，连切都不用切，直接往大铁锅热水里一丢！”

“不管是炖酸菜、炖白萝卜还是焖土豆，拳头大的肉块外头锁着劲儿，里头肉汁一点不跑，炖烂糊了拿筷子轻轻一扒拉就碎成肉条了，吃多少拿多少，放一整个冬天都跟刚打下来的一样鲜！”

张秀芝听得眉开眼笑，手里的活计更快了：“哎呀，这法子可真是绝了！往年冬天想切块冻肉，还得拿开水泡半天，拿刀背砸得虎口生疼。这切成拳头大冻进瓦缸里，随吃随抓，真是省了妈的大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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