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鹿油抹爬犁，你可真够败家的

赵无极走过去，拎起一条大公鹿的后腿颠了颠，倒吸一口凉气。

“山河哥，这头大鹿加上那头半大鹿，光净肉、鹿头和两张皮子，怕不得有四百斤沉？咱仨就算把肩膀压塌了，一趟也背不下去啊！”

赵铁山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抓地上的木杠子：“背不完也得背，留一半在山上过夜我可不放心，我跟山河多抗点，无极少抗点，咬咬牙也就下去了！”

“铁山叔，您老快撒手！”

陈山河一把按住赵铁山的胳膊，把木杠子抽了出来。

“您那右肩膀刚受了寒风正犯疼呢，哪能再压一百多斤的重担子？咱今天不拿肩膀硬扛，做个旱爬犁拖下山！”

赵无极纳闷地问：“山河哥，这还没下雪呢，满地都是石头和树叶子，旱爬犁咋拉得动啊？”

“山人自有妙计，无极，拿砍刀跟我来！”

陈山河领着赵无极走到山坳子边上，挑了两棵手腕粗，根部自然往上弯的柳树苗，贴着泥地咔嚓几刀砍了下来。

这种带天然弯头的青树苗韧性足，正好做爬犁的两根底滑子。

赵无极以为直接绑横梁就行，陈山河却拔出猎刀，把两根水曲的树皮全削掉了一层，露出里头湿滑溜的青木头芯子。

接着，陈山河从鹿下水边上割下一大块白花花的生鹿板油，蹲下身，使劲在削掉皮的青木头底面上来回抹了三四遍。

青树芯子本来就往外冒滑浆子，再吃进一层厚鹿油，摸上去比抹了肥皂还滑溜！

赵无极在旁边看乐了：“山河哥，前天我拿生猪油抹独轮车轴，今儿个你拿鹿油抹爬犁底，咱哥俩可真够败家的！”

“这叫借山里的力，省自家的命。”

陈山河把生鹿油揣好，又扯了几根结实的山葡萄藤，和赵铁山一块在两根滑子中间绑了四道硬木横梁，上头铺满厚实的松树枝子。

三人把两张大鹿皮毛朝下铺在松枝上，将吹凉散透气的十几大块鹿肉、鹿头、鹿蹄子全码在上头，再用鹿皮边角往里一包，拿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起！”

陈山河和赵无极一人套上一根前拉绳，赵铁山背着三把猎枪和装血鹿茸的竹篓走在后头，手里攥着一根拴在爬犁尾巴上的麻绳。

两人往前一使劲，抹了鹿油的爬犁底子压在深秋厚厚的落叶和白霜草皮上，刺溜一下就滑了出去！

四百来斤的肉堆在爬犁上，拉起来连平时背五十斤东西的力气都用不上。

遇到往下走的大陡坡，爬犁顺着松针往下直蹿，根本不用前头人拉，反倒得靠赵铁山在后头脚蹬树根，拽住尾绳刹着劲儿，免得爬犁冲太快撞断前头两人的脚后跟！

赵无极拉着绳子走得脚底生风，回头笑道：“爹，老话常说上山累死马，下山爬犁滑，这话一点不假！”

“早知道这么省劲，前天打那头大野猪咱也做个爬犁了！”

“前天野猪岭全是酸枣刺和乱石岗子，做个屁的爬犁，也就断松沟这道梁子松针厚实能滑！”

赵铁山在后头笑骂了一句，心里头却对陈山河这股子机灵劲儿越发佩服。

有了旱爬犁借力，原本得走两个多钟头的山路，爷仨一个半钟头就顺顺当当滑到了山脚下。

进了靠山屯北口的时候，日头刚偏西，村小学的放学钟声才敲过没多久。

陈山河不想在村道上让人围着问东问西耽误工夫，跟赵铁山爷俩直接抄近道，顺着后街胡同把旱爬犁拉进了村东头的赵家大院。

赵婶儿正在院里喂鸡呢，一瞧见爬犁上堆得跟小土包似的鹿肉，惊得手里的瓢都放下了：“老天爷，你们爷仨这是把山里的鹿王给端了？”

“端啥鹿王，打着了一大一小两头公鹿！”

赵铁山把背上的三把枪卸下来，把装血鹿茸和熟鹿血猪肚的竹篓递还给陈山河，“老伴儿，快去灶房舀盆热水来，再把咱家那辆独轮车推出来！”

陈山河解开爬犁上的麻绳，也没拿秤称，直接挑出大公鹿的一条大后腿搬到了赵家的木案板上：

“铁山叔，赵婶儿，这条大鹿腿留家里吃。”

“铁山叔右肩膀有老寒症，这马鹿肉最去寒气，赵婶儿每天给叔炖上一碗，比吃啥药都强！”

赵铁山一看陈山河分了足有一整条鹿大腿过来，急得直摆手：“山河，你这手也太大了！大鹿是你一枪断脖子打死的，这大后腿你拿回去卖钱！”

“铁山叔，前天我就说了，猎场上守规矩才不烧心。”

陈山河把剩下的鹿肉、鹿尾、大鹿头和鹿皮往独轮车上装，

“今天要不是您老和无极帮我压阵、按着鹿头锯茸，再一块拉下山，我一个人哪能弄回这么多东西？”

赵婶儿在旁边眼圈微红，拉了赵铁山一把。

“行了当家的，山河仁义，心里装着你这把老骨头呢，你就收下吧！等明儿个我把大鹿腿骨头砸开熬骨头汤，给山川和小满端一锅过去！”

装好了车，陈山河背上自己的竹篓，推着满满一独轮车鹿肉出了赵家院子，一路回了村西头的自家青砖大瓦房。

院门虚掩着，陈山河用脚尖顶开门，咬着牙把独轮车推上了院子砖地。

把车支稳当，陈山河先把装有二杠血鹿茸木匣子的竹篓拎进堂屋放好，这一松劲儿，整个人才觉出浑身上下酸软得厉害。

今天凌晨三点半摸黑起来，顶着寒霜爬了十几里山路，在冰冷的树杈子上绷着劲儿蹲了两个钟头，接着又是剥皮卸肉、砍树拉爬犁，铁打的身子骨也快熬干了油。

他贴身那件粗布褂子早就被汗水湿透了，这会儿被冷风一吹，冰凉地贴在后脊梁上，两条腿沉得跟被小鬼缠着似的。

陈山河走到堂屋门槛边，一屁股坐在矮木头板凳上，后背靠着门框长出了一口气，连解小腿上绑腿布的力气都没了。

“妈，山川，快出来搭把手，趁着天还没黑透，把车上的鹿肉拾掇出来。”陈山河朝着东屋和灶房喊了一声。

东屋里，刚放学回来写完生字的山川和小满听见大哥的声音，欢呼一声冲了出来：

“大哥回来啦！”

姐弟俩一跑出堂屋门，看见院子当央独轮车上堆得冒尖的暗红色鹿肉，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满迈着小短腿围着独轮车转了一圈，一眼就瞅见了摆在车头最前边的那个大公鹿脑袋！

虽说头顶上的二杠血鹿茸已经被锯下来了，只留着两个糊了黑蜂蜡的底座。

可这四百多斤大马鹿的脑袋还是老大一个，长长的脸盘子，黑鼻头，两边还耷拉着两只毛茸茸的大耳朵，威风得很！

“二哥你快看！好大的鹿脑袋呀！”小满踮着脚尖去摸大马鹿的耳朵毛。

十岁的山川也是头一回见着这么大的马鹿头，玩心一下子上来了，挽起袖子双手抓住鹿脑袋左边的大耳朵和下巴颏：“小满，来！你抓右边那只耳朵，咱俩把它抬下来耍狮子！”

“好嘞！”

六岁的小满赶紧伸出两只小手，死死抱住鹿脑袋右边的耳朵根。

这颗大马鹿头足有二十多斤沉，姐弟俩憋红了小脸，喊了一声“一二三，起”，还真晃晃悠悠地把大鹿头从独轮车上抬了起来！

小满被压得小身子矮了半截，却乐得咯咯直笑，迈着小碎步在院子里转圈，嘴里还学着鹿叫：“呦呦！大鹿王巡山喽！二哥快往左边拐，顶大黄狗去！”

陈山河看着弟弟妹妹这幅模样也是笑的不行。

山川托着大头走在前头，配合着妹妹一摇三晃：“让开让开，老黑山鹿王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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