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死在老黑山的人一个屯子都埋不下

赵无极攥着那三十五块钱崭新的票子，激动得脸膛通红，拍着胸脯嚷道：“山河哥！从今儿个起我就死跟着你混了！明天咱们还进老黑山，去断松沟打大马鹿！”

啪！

赵铁山抡起手里的铜烟袋锅子，不轻不重地在赵无极脑门上敲了一下：“你跟个屁你跟！”

赵无极捂着脑门直咧嘴：“爹，你打我干啥？”

陈山河也收起了笑脸，看着赵无极认真说道：“无极，铁山叔打得对。”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打猎是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死在老黑山里的猎人咱们一个屯子都埋不下。”

“昨天你在野猪岭，连枪里装的是啥砂子都没摸清就敢乱开枪，要不是旁边有棵小桦树，神仙也救不了你！”

“往后跟我进山，必须听我指挥，我不让你开枪，哪怕猎物蹭到你鼻尖上你也得给我忍住，绝不能为了多打几只猎物拿命去赌！”

赵铁山听得连连点头，吐出一口浓烟，看着儿子沉声说道：

“听见你山河哥的话没有？”

“就你现在这两把刷子，跟着山河进深山打大货，那就是纯属给他添乱拖后腿！老子也是打了一辈子猎的老猎户，还没死呢！从明天起，这阵子你哪儿也别去，老子亲自带你进后山好好练练枪法和眼力见儿！”

赵铁山转头拍了拍陈山河的肩膀，眼神里全是期盼。

“山河，等叔把这臭小子的筋骨真正练硬实了，再让他跟你一块进深山！叔老了，往后这老黑山，迟早是你们这帮年轻人的天下！”

从赵家出来，陈山河推着车回了自家青砖大瓦房。

进了堂屋，陈山河把大门和堂屋门全插上栓，拉上窗帘，喊来老娘张秀芝。

“山河，大白天的关门插栓干啥呀？”张秀芝擦着手从灶房走出来。

陈山河笑而不语，先把卖肉剩下的一百块钱掏出来放在炕桌上，接着伸手进贴身棉袄内兜，把卖五品叶老山参的那五百块钱大团结，连同之前家里剩下的七十五块钱，一股脑全摆在了炕席上！

整整六百七十五块钱！

张秀芝这辈子手头最宽裕的时候也没超过两百块钱，冷不丁看见炕上摆着八百多块钱，整个人跟泥雕似的僵在那儿，捂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天爷啊……山河这是多少啊？！”

“妈，您别慌，这钱每一分来路都正得很！”

陈山河拉过张秀芝的手，翻开家里的小账本，拿铅笔一笔笔写清楚。

“之前卖灵芝还完饥荒剩的有七十五，今天卖野猪肉和飞龙鸟分了一百一十五块，昨天在山上挖着了一株五品叶的老山参，卖给省城苏老先生五百块！咱家现在存底，一共是六百七十五块钱！”

在八十年代初的靠山屯，谁家要是能攒下五百块钱，那都是全屯高看一眼的富户。

陈山河这才分家没几天，家里直接攒下了六百多块，再努把力就是靠山屯的千元户了！

张秀芝摸着那些钞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好，好啊，我儿子有本事，咱二房总算是熬出头了……”

把钱锁进樟木箱子后，陈山河起身去东屋拿猎具，一推门，却瞧见十岁的弟弟陈山川正蹲在墙角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块抹了猪油的旧布头，正低着头一点点擦拭着一把老旧的猎刀鞘和一副鹿皮护腕。

那是亲爹陈建国生前用过的旧猎具，被山川擦得油亮油亮的，半点灰尘都没有。

听见脚步声，山川吓了一跳，慌忙想把护腕往身后藏：“哥……”

陈山河走过去，蹲下身拿过那副鹿皮护腕看了看，温声问道：“山川，不好好看书认字，偷偷擦爹的老物件干啥？”

山川咬着嘴唇，抬起头眼神倔强地说：“哥，我看你每天天不亮就背着枪进山，跟两百多斤的大野猪拼命，太苦太累了！”

“我已经十岁了，我不想再去学校念书花家里的钱，我想跟你进山学打猎，帮你一块扛猎物、挣钱养娘和小满！”

看着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弟弟，陈山河心里一酸，伸手重重揉了揉山川的脑袋。

“傻小子，咱家现在有六百多块钱呢，哪用得着你退学去拼命？”

陈山河把那副鹿皮护腕戴在山川瘦小的手腕上，认真说道：“不过有句话你说对了，咱老陈家二房的男儿，不能忘本！”

“从明儿起，每天早晚你在院子里跟着哥扎马步、练端枪、认山里的兽踪药材，但是白天，你跟小满必须给我乖乖背着书包去学校念书！打猎的手艺不能丢，文化课更不能落下，哥供得起你们！”

“嗯！哥，我听你的，我一定好好念书，也把打猎练好！”山川用力点头，小脸涨得通红。

可就在哥俩说话的时候，外头灶房里突然传来啪啦一声碗碎的动静，紧接着就是张秀芝压抑不住的一阵剧烈咳嗽！

“咳咳咳……”

陈山河心里咯噔一下，三步并作两步冲进灶房。

只见张秀芝一手扶着灶台边沿，脸色煞白，另一只手死死捂着嘴，指缝里竟然有有了血点子！

“妈！您咋又咳血了？前天喝了灵芝水不是好利索了吗？”陈山河一把扶住摇摇晃晃的张秀芝，急得声音都变了。

张秀芝喘着粗气，慌忙把带血的手往围裙后头擦，勉强挤出个笑脸：“没事，山河，妈就是刚才迎风吸了一口凉气，老毛病了，歇一宿就好，可别去卫生所乱花冤枉钱……”

旁边的小满吓得哭了起来：“大哥，妈骗人！昨天半夜你睡着了，妈捂着被子咳了好半天，说胸口跟针扎似的疼，不让我跟二哥告诉你，怕你花钱！”

听见这话，陈山河看着张秀芝那张蜡黄消瘦的脸，眼圈一下子红了。

老妈在老陈家当牛做马受了半辈子罪，落下一身陈年病根，那两根灵芝芽熬的水只能暂时止住表症，根本没把肺里的病根拔出来！

现在家里明明放着六百多块钱，老妈却还因为心疼钱硬扛着不敢吭声！

陈山河二话不说，弯腰一把将张秀芝抱回堂屋热炕上盖好被子，转身打开樟木箱子，直接抓出一沓十块钱的大团结揣进兜里：

“妈，这事儿您今儿个必须听我的！”

“明天一早天不亮，咱们全家谁也不干活，我带您和山川、小满一块坐头班客车去县人民医院！”

“就算把这箱子里的六百多块钱全花光，我也得把您这病根彻底治好！”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