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咋的，专门来找婉荷那丫头？

天刚蒙蒙亮，屯子里的公鸡才打第一遍鸣，陈山河就把独轮车推到了院门口。

车板两边码着昨晚收拾利索的一百五十斤野猪肉，上头盖着一层干净的干苞米叶。

陈山河背上竹篓，里头最底下垫着厚衣服，稳稳当当放着那株桦树皮包的五品叶大棒槌，自己贴身棉袄兜里，还揣着那盒给沐婉荷熬的紫草冻疮膏。

刚推开门，赵无极就缩着脖子从墙根底下钻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两根干苞米皮。

“山河哥，你这独轮车木头轴干了，推起来吱哇乱叫，跟杀猪似的，走夜路容易招人眼。”

赵无极一边说，一边蹲下身，从车板上的野猪肥膘边上抠下指甲盖大的一块生猪油，塞进车轴缝里，又拿干苞米皮缠了两圈。

陈山河推着车往前走了两步，原本刺耳的木轴摩擦声一下子没了，滑溜得很。

“行啊无极，这手绝活跟你爹学的？”陈山河笑着问了一句。

“那可不，我爹常说，推车不抹油，走到半道愁！”

赵无极得意地拍了拍手，上前帮着拉起车前头的纤绳，“走着山河哥，咱赶早进镇！”

哥俩一推一拉，踩着道上的白霜，不到一个钟头就进了清河镇。

这会儿街面上刚热闹起来，两人先推着车去了镇西头的老刘肉铺。

肉铺掌柜刘胡子正拿着剔骨刀刮案板上的油泥，一瞅见独轮车上红白相间的大块野猪肉，绿豆眼先是一亮，随后又把眼皮耷拉下来，拿刀背在猪肉上拍了两下。

“哟，这野猪肉可够糙的，腥气大，骨头又沉，镇上人买回去费油，不好卖啊。”

刘胡子撇着嘴，伸出三根手指头，“你们要是诚心卖，我吃个亏，三毛钱一斤全给你收了。”

赵无极一听就火了，往前迈了一步：“刘胡子，你这可就是睁眼说瞎话了！家猪肉卖七毛多，哪怕是山里的野猪肉，镇上向来也是四毛一斤，你张嘴就给三毛？你咋不去抢呢！”

刘胡子把剔骨刀往案板上一剁，唾沫星子乱飞：“爱卖不卖！一百五十多斤肉，除了我这肉铺，镇上谁家能一口气吃得下？等到了晌午日头晒臭了，你们求着我两毛钱一斤我都不收！”

说话间，刘胡子顺手抓起案板上那块油腻腻的抹布，假装擦秤杆，手腕子一翻，把抹布搭在了大杆秤的秤盘铁链根上。

陈山河眼尖，一眼就瞧见那块厚抹布里头缝着一块扁铁片。

只要上秤一称，这一百五十斤肉起码得让这孙子吃掉十斤秤头！

陈山河也没跟这种老油条废话，直接把盖猪肉的苞米叶往回一拢：“刘掌柜，癞蛤蟆打哈欠，你口气倒是不小。”

“留着你那块夹了铁片的破抹布自己擦嘴吧，这肉喂狗也不卖给你！无极，走！”

被当面点破了压秤的猫腻，刘胡子老脸一红，想骂又没敢张嘴，眼睁睁看着哥俩推着车出了巷子。

出了西街，赵无极有些犯愁：“山河哥，咱不去肉铺，这么多肉拉哪儿卖去？零散摆摊卖，还不得卖到天黑啊？”

“去镇东头的国营饭店。”

陈山河推着车，步子迈得稳稳当当，“那儿不仅吃得下，价钱还少不了咱的。”

到了国营饭店后院门口，大师傅和采购员老孙正蹲在井台边上抽旱烟，眉头拧得跟麻花似的。

陈山河停下车，走过去递了一根烟：“孙师傅，忙着呢？今天后厨收不收新鲜野味？”

采购员老孙摆了摆手：“小伙子，要是几斤野猪肉我们也就收了，可今儿个县里农机局的领导下来检查，点名中午要吃顿山野特色菜，光有猪肉可拿不出手。”

陈山河笑了笑，转身从竹篓上层拎出那三只羽毛油亮，脖子底下带着黑斑的飞龙鸟，还有两只肥野兔，往井台石板上一放：

“孙师傅，您老掌掌眼，这几只飞龙鸟够不够招待县里领导？”

老孙和大师傅一看那三只飞龙鸟，烟袋锅子都顾不上抽了，腾地一下站起身。

大师傅走上前，伸出两根手指头在飞龙鸟的脖子嗉囊上捏了捏，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眼睛一下子亮了：

“老孙！是昨天刚打下来的鲜飞龙！你看这枪眼在翅膀根底下，一点没破肚子，嗉子里头全是松塔仁的清香味，不是拿药毒的，也不是死套子勒臭的！”

俗话说天上龙肉，地上驴肉，这老黑山里的飞龙鸟，那可是有钱都买不着的顶尖席面菜！

老孙乐得直拍大腿，再掀开独轮车上的苞米叶一看，见那一百五十斤野猪肉放血放得干干净净，肉茬子还是鲜红的，当场拍了板：

“小同志，你可真是救了我们饭店的急了！”

“这三只飞龙和两只野兔，我统共给你算七十五块钱！车上这野猪肉，我估摸有着一百来斤。”

“一百五呢。”赵无极抢着回答道。

“哈哈哈，不管多少斤，我们饭店后厨全包圆了，按五毛钱一斤的公道价给你算，一共七十五块！加上飞龙野兔，统共一百五十块钱，你看中不中？”

刚才刘胡子死活要把价压到三毛，转个弯到了国营饭店，直接按五毛一斤全清空了！

陈山河痛快点头：“孙师傅是个爽快人，就按您说的算！往后我们哥俩进山打着了鲜货，还往您这儿送！”

“太好了！只要有飞龙鸟和鲜野味，有多少我们饭店收多少！”

老孙高高兴兴地叫来两个帮厨，把猪肉抬去过秤入库，转身回账房拿出一沓钞票，当面点清了一百五十块钱交到陈山河手里。

这年头，镇上正式工在厂里累死累活干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出头。

这一趟野猪肉和几只飞龙野兔，转手就换了一百五十块，顶得上普通工人干几个月了！

走出国营饭店后院，赵无极推着空独轮车，走路都有些飘，咧着嘴小声说：“山河哥，你这脑子是咋长的？刚才要是听刘胡子那老小子忽悠，咱可得白白少赚三十多块！”

“做买卖就得找对庙门，把肉送到急需的人手里才值钱。”

陈山河拍了拍背篓，“你在楼下帮我看会儿车，我上迎宾旅社见见苏老先生。”

到了迎宾旅社，陈山河让赵无极在门口等着，自己背着竹篓上了二楼202房间。

敲开门一看，屋里只有苏鹤年一个人正戴着老花镜整理药箱，没见着沐婉荷的影子。

“哟，是山河来了！快进屋坐！”苏鹤年一见陈山河，热情地招呼他进门。

陈山河往屋里扫了一眼，随口问道：“苏老，沐同志今儿个没在屋里？”

“别提了，县人民医院有个老主任跟我是老交情，昨晚突发急病住院了，医院内科门诊那边忙不过来，知道婉荷在省医学院学过中西医结合，又跟着我看了几年病，今天天没亮就派车把婉荷接去县医院临时顶两天班了。”

苏鹤年笑着倒了一杯热水递过来，看了一眼陈山河兜里露出来的一角白瓷盒，脸上带笑：“咋的，专门来找婉荷那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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