砧上仙・第一章 宗门蛰伏，杂役初难

景和十四年。 青云宗山门嵌在云雾之间。百丈青石阶蜿蜒向上，朱红山门裹着淡淡仙霭，门禁森严。

三十二岁的郝乘风立在山门外石坪，身形挺拔。沙场与山野在他身上刻满风霜，年少意气早已消磨干净。他静静等候传召。守门弟子神色冷淡，恪守规矩，只让他原地等候，不肯向内通报。

宗主殿内，清寂肃穆。

宗主殿内，清寂肃穆。 唐宗主拿起两样信物：一枚古朴宗门令牌，一枚精工储物戒。核验无误，他抬眼看向侍立的外门弟子，声音平稳，带着宗门铁则： “信物属实，是许师兄之物。他受托千里传物，不必直接驱逐。带去杂役堂，分派差事。此人年过三十，骨龄偏大，外门选拔希望渺茫，但可给他一试机会。”

稍顿，宗主定下安排： “若是通过考核，正式入宗修行。落榜则二选其一：返回俗世，或是留在杂役阁，终生为役，听候调遣。”

“弟子遵命。” 外门弟子躬身领命。

这人，便是李师兄。

面上恭顺，心底压着旧怨。早年他触犯门规，被许师叔当众惩戒，颜面尽失。如今许师叔身死，旧恨翻涌上来。

他不敢在宗主跟前为难郝乘风，容易落下把柄。杂役阁的管事，却能替他动手。一个无根无凭的俗世凡人扔进杂役阁，有的是法子磋磨。

念头落定，李师兄掩去眼底阴翳，走出山门，淡淡对郝乘风道：“随我来。”

郝乘风不多言语，默默跟上。

主峰道路平坦，李师兄却特意引他走上荒僻山道。山路崎岖，足足走了两个时辰，绕过大半山脉，才到宗门最边角的杂役阁。

这里远离主峰灵雾，灵气稀薄。成片低矮屋舍，遍地尘土，和仙气缭绕的主峰，判若两处。

王管事早已在门前等候，见李师兄前来，连忙行礼。二人假意闲谈杂务，凑到一处低声几句，眼神一碰。王管事在杂役阁混迹多年，一点就透：这位内门弟子，要敲打新来的郝乘风。

交代完毕，李师兄不再停留。他扫了郝乘风一眼，转身出院，祭出飞行法器，踏光返回主峰，不愿多待。

山风呼啸，院里只剩郝乘风与王管事。

方才挂在脸上的客套笑意，从王管事面上褪去，沉下脸色。他没有当场发难，反倒装出和气模样：“一路辛苦，先进院子歇息，熟悉周遭。我尚有事务，晚些给你安排住处。”

郝乘风不疑有他，微微点头。

等郝乘风踏进院内，王管事目光一厉，快步叫来阁里三个常年欺凌新人的壮汉。僻静角落，他压着声音吩咐： “新来那人，上头交代敲打一番。你们在院里等着，刻意刁难。记住分寸，不能闹出人命，挫掉他的傲气即可。”

三人大喜，应声领命，冲进院子守着。

王管事折返回来，送郝乘风到院门口，随口叮嘱：“午后去杂役堂大堂寻我，领取入宗器物，再分派差事。” 说完转身离开。

石桌边，三个壮汉正坐着喝茶。为首一人看见郝乘风进来，粗声喝喊：“小子，去把墙根的夜壶倒了！”

郝乘风置若罔闻，目光扫过一排排屋舍，自顾挑选落脚的房间。

壮汉脸色一沉，怒吼：“你耳朵聋了？！”

郝乘风脚步未停。

那人动了火气，抓起桌上粗陶茶壶，朝着郝乘风后背砸去：“弟兄们，上！”

茶壶带着风声飞来。郝乘风久历沙场，耳听八方，身子猛地侧闪。茶壶擦着肩头撞上土墙，哐一声碎裂，瓷片四下飞溅。

为首壮汉已经扑到近前，蒲扇般的拳头直砸他面门。郝乘风沙场搏杀的本事尽数施展，抬臂硬挡。

嘭！

臂膀相撞。壮汉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整条手臂发麻，踉跄后退。

余下两人立刻左右包抄，一人想拦腰抱住他，一人抬脚踹向腿弯，打算将他按倒在地。郝乘风沉腰扎马，侧身一转，手肘狠狠撞向侧边那人肋下。一声闷哼，那人当即弯下身子。紧跟着一记扫堂腿，正面壮汉重心一空，重重摔进尘土。

这三人平日里欺负的都是体弱新人，哪里见过这般厮杀手段。恼羞成怒，再度一同扑上，拳脚齐挥。

郝乘风从容周旋，进退有度。每一击都对准关节、软肋，不求重伤，只为破招卸力。

砰砰闷声接连响起，尘土飞扬。片刻之间，三个壮汉尽数倒地，鼻青脸肿，挣扎着难以起身。

又惊又怒。他们万万没料到，这个俗世来的凡人，身手这般硬。三人互相搀扶站起，捂着伤处死死盯住郝乘风，眼底满是恨意：“小子，你敢动手！这事没完！今天我们认栽，你就在杂役阁等着，这笔账慢慢算！”

说完，三人踉跄离去。不只是放狠话，他们打算再纠集人手，报复的种子就此埋下。

院子重归安静。

土墙斑驳，木窗朽烂，碎石杂草遍地，处处破败。郝乘风走进自己挑好的屋子。屋内空空荡荡，只剩一张破木床、一张缺角木桌，四壁漏风。

连日赶路，又刚交手一场，身心俱疲。他在木床上盘膝坐下，缓缓调匀气息。许老道弥留的模样，浮上脑海。

临终之时，许老道交给他四样物件，反复叮嘱，命他千里奔赴青云，了结这段因果。

第一件，青云宗门令牌，已经交给唐宗主核验。 第二件，兽皮绘制的地图，是凡界通往青云宗的路线。 第三枚，玄纹黑戒，许老道再三嘱咐，必须上交宗门。 第四件，便是此刻戴在他指尖，那枚做工粗糙的储物指环。

这是许老道给他的酬劳，酬谢他千里送物。

郝乘风低头看向指尖朴素的指环，心底茫然。拿到许久，他始终摸不透用法，只当是仙人寻常饰物。指尖抚过纹路，心口一沉 —— 他又想起，当年被玄宸天衍宗夺走的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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