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阿蛮挡刀

第十六章 阿蛮挡刀

封印第二道裂缝补上的第二天，顾长庚动手了。

他挑的时机刁——沈望舒补完封印在剑阁偏殿趴着养伤，七窍渗血渗了一整夜，经脉还没养回来。云小意蹲在剑阁后崖给沈望舒煎药，汤圆趴在药炉边上打盹，黑糖蹲在后山背阴坡上嚼石头。全宗上下都以为封印补完了能消停两天。

云小意蹲在药炉跟前拿蒲扇扇火，扇到第三下的时候后脖颈汗毛忽然竖起来了。她没回头，符纸从袖袋里滑到手心，侧身往左一滚，短剑擦着她右肩劈下去，劈碎了药炉，药汤泼了一地。

“师妹反应挺快。”顾长庚从崖边小路上走过来，墨绿劲装袖口扎得紧紧的，短剑上蜃气翻涌，“掌门师兄趴着养伤，没人护你了。”

云小意蹲在碎药炉边上站起来，符纸攥在手心里：“大师兄挑时辰挑得准。”

“不准不行。”顾长庚笑着往前迈了一步，“你心头那滴血我掏定了。掏完了我开饕餮封印，吞饕餮灵气冲渡劫巅峰。掌门师兄养伤这半个月，够我把事办完了。”

云小意一张爆字符拍过去。顾长庚侧身躲开，爆字符炸在崖壁上碎石乱飞。他趁着碎石乱飞欺身近前，短剑直刺她心口。云小意踩逃命步法往后撤，撤了三步踩到药炉碎片上脚下一滑，短剑已经到了心口跟前——

一道灰布身影从崖边石头后面扑出来。

阿蛮。

她不知道蹲在石头后面蹲了多久，扑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把柴刀，柴刀横着挡在云小意心口前面。顾长庚短剑收势不及，剑尖扎进阿蛮右肩，扎穿了，剑尖从她后背透出来半寸。

“阿蛮！”云小意从地上爬起来去拽她。

阿蛮没退。她拿左手攥住顾长庚的短剑剑刃，攥得满手是血，把剑往自己肩膀里又摁了半分，扭头冲云小意喊了一嗓子：“跑！”

顾长庚脸色变了。他短剑往回收，阿蛮攥着剑刃不松手，血顺着她手腕往下淌，滴在崖边碎石上洇开一片。顾长庚抬左手一掌拍在她胸口，把她拍飞出去。阿蛮整个人撞在崖壁上弹下来，滚了两圈趴在碎石地里，嘴里往外冒血沫子。

“阿蛮！”云小意扑过去把她从碎石地里捞起来。阿蛮趴在她膝盖上，右肩伤口往外冒血，嘴里血沫子混着话往外挤。

“……渊底……”阿蛮攥着云小意的手，攥得指节发白，“回魂草……养你三百年……他天天来……”

“谁天天来？”云小意抱着她，声音发紧，“沈望舒？他天天来万骨渊？”

“天天来……”阿蛮嘴里血沫子越冒越多，攥着她手的劲儿越来越小，“每个月……十五……取寿元……喂草……喂了三百年……”

“阿蛮你别说了——”

“他天天来！”阿蛮忽然拔高了嗓门喊了一声，喊完了整个人软下去，手从云小意手心里滑落，昏过去了。

顾长庚站在崖边看着，短剑上的血甩了甩：“阿蛮心魔誓反噬还硬说，说完了心脉伤了七成。师妹，你身边一个挡刀的躺下了，下一个谁挡？”

云小意把阿蛮搁在碎石地上站起来，符纸攥在手心里，胳膊上符纹全亮起来：“我自己挡。”

顾长庚笑了一声，短剑挺直刺过来。云小意没躲，踩逃命步法正面迎上去，爆字符贴在他短剑剑身上炸开，炸得他剑势偏了半尺。她趁着剑势偏的功夫侧身闪到他侧面，第二张符贴在他后腰上——

“够了。”

一道金红剑光从剑阁方向劈过来。

沈望舒从剑阁后门冲出来的时候玄袍还穿着中衣，后背纱布裹得歪歪扭扭，脸色白得跟纸似的，但剑尖上的灵压压得崖边碎石全趴下了。他落到崖边把云小意挡在身后，剑尖指着顾长庚喉咙：“本座养伤养了半宿，你就等不及了？”

顾长庚往后退了两步，短剑收回来看了看剑刃上的血，笑了一声：“师兄后背伤口还没长好就出来劈人，不怕伤口裂了？”

“裂了再缝。”沈望舒剑尖往前递了半寸，“你动她一下我缝一回，你动她两下我缝两回。缝完了我劈你。”

顾长庚站在崖边看了他一会儿，把短剑收进鞘里，笑着退了两步：“行。师兄护短护得厉害，我今儿没掏着心头血，改天再来。”他往崖边小路上退，退了两步回头看了云小意一眼，“师妹，阿蛮心脉伤了七成，你赶紧给她找药。找晚了心脉断了可别怪我。”

顾长庚走了之后沈望舒还站着，剑尖点地撑了两息，忽然单膝跪下去。云小意从他背后绕过来一看，后背纱布洇透了，伤口又裂了。

“你伤口裂了。”

“嗯。”沈望舒单膝跪在碎石地里缓了两口气，“阿蛮怎么样？”

云小意蹲下来把阿蛮从地上扶起来靠在自己膝盖上，阿蛮右肩伤口还在冒血，嘴里血沫子糊了一脸。她拿袖子给阿蛮擦了擦脸，扭头看沈望舒：“她心脉伤了七成。你剑阁小厨房有没有养心脉的药？”

“有。偏殿柜子第三层。”沈望舒撑着剑站起来，“我背她回去。”

“你后背伤口裂了背什么背！我背！”

“你元婴修为背她走半里地得歇三回。”沈望舒蹲下来把阿蛮从地上捞起来搁在背上，后背纱布被阿蛮压得又洇出一片血，他眉头皱了一瞬又松开了，“走。回剑阁上药。”

云小意跟在他后头走，看着他后背纱布洇透了一片还背着阿蛮走，走了两步忽然开口：“沈望舒。”

“嗯。”

“阿蛮刚才说‘他天天来，每个月十五取寿元喂草喂了三百年’。”

“嗯。”

“三百年你每个月十五下渊喂草，喂完了上来批公文，批完了下回再下去喂。你三百年没跟我说过。”

“说了你信？”沈望舒背着阿蛮往剑阁走，脚步没停，“你回来那天晚上在杂役院柴房里骂我推你下渊，我要是凑上去说‘我每个月十五下渊取寿元喂草养你残魂喂了三百年’，你拿符笔戳我眼珠子。”

云小意跟在他后头走了两步，忽然伸手把他后背歪了的纱布拽正了：“你少拿这话堵我。三百年前你推我下渊的时候不解释，三百年后你喂草喂了三百年也不解释，你什么时候能解释一回？”

沈望舒背着阿蛮走上剑阁台阶，走到门口才开口：“等你查明白了来问我。我全说。”

【第十六章完】

下章钩子： 阿蛮在剑阁偏殿养了三天伤，心脉养回来三成，能睁眼说话了。云小意蹲在她榻边上给她喂药，喂了两口忽然开口：“阿蛮，你那天说‘他天天来’——你心魔誓拦着你，你硬说挤出来半句。你挤出来的半句是‘他天天来’，那没挤出来的半句是什么？”阿蛮含着药咽下去，嘴唇抖了两下，刚要开口，嘴角又渗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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