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封印第二道裂缝

第十五章 封印第二道裂缝

封印炸开的时候云小意正在剑阁偏殿画符。

轰的一声闷响从后山方向滚过来，震得剑阁偏殿的瓦片哗啦啦掉了一地。汤圆从桌上弹起来蹿到她肩膀上，冲着万骨渊方向连吐三个泡泡。云小意把符笔往袖袋里一揣，撒腿就往后山跑。

跑到封印禁地的时候禁地石门已经炸飞了，石狮子碎成两半倒在门口，守门弟子被气浪掀到崖壁根底下晕着。禁地里头蜃气翻涌，灰白黑雾从封印阵第二道裂缝里往外喷，喷得禁地石壁上糊了一层黏糊糊的黑浆。

沈望舒在阵眼上。

他盘坐在封印阵正中间，双手结印按在阵纹上，浑身经脉从皮肉底下凸起来，跟老树根似的鼓着，经脉里灵压冲得嗡嗡响。七窍往外渗血珠子，眼角、嘴角、耳朵眼全挂着血线，血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阵纹上被灵压蒸成血雾。

“沈望舒！”云小意冲进去蹲到他旁边，伸手要往阵纹上按，“我帮你稳阵纹——”

“别碰！”沈望舒没睁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得厉害，“你心头血沾上封印会被反噬！”

云小意蹲在他旁边手停在半空。

“你心头有封印力。残余的，不多，但够蜃兽闻着味儿。”沈望舒七窍渗血，经脉鼓得皮肉都快撑破了，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你手按上去蜃兽顺着你心头血往外拱，你当场就得被吸进去。”

云小意蹲在他旁边看着他七窍渗血，蹲了三息，忽然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心头有封印力？”

沈望舒没睁眼，嘴角的血线又淌下来一道。

“我心头残余封印力这事，阿蛮知道，你知道，顾长庚知道。”云小意蹲在阵纹边上盯着他，“阿蛮立了心魔誓不能说。顾长庚是蜃兽寄体他能闻着味儿。你呢？你怎么知道的？”

沈望舒盘坐在阵眼上，经脉鼓得皮肉底下突突跳，七窍血珠子滴得越来越快。他沉默了两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灌进去的。”

“什么？”

“你心头那点残余封印力，是我灌进去的。”沈望舒睁眼了，眼底全是血丝，眼角血珠子挂在睫毛上，“三百年前你布阵封蜃兽，以命换命阵的心头血阵眼是我灌的。你自剖心头血布阵，剖完了人快没了，阵眼不够撑。我拿自己的心头血灌进去补阵眼，灌了三滴。三滴里头有一滴没化开，留你心头了。”

云小意蹲在他旁边愣了三息。

“所以顾长庚掏你心头血，掏的是我灌进去那滴。”沈望舒又把眼睛闭上了，经脉鼓得他额头青筋暴起来，“他掏走了那滴，饕餮那层封印他就能开。你心头那点残余封印力是我三百年前没化开的心头血。”

云小意蹲在阵纹边上看着他七窍渗血，忽然伸手把他嘴角的血线擦了：“你三百年前灌进去三滴心头血，两滴化开了补阵眼，一滴没化开留我心头了。你三百年都没把那一滴取出来？”

“取不出来。”沈望舒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越来越哑，“那滴血跟你心脉长一块儿了。取出来你心脉断，你死。”

“所以顾长庚掏我心头血的时候你急成那样。”云小意蹲在阵纹边上把袖袋里的续脉丹全倒出来塞进他嘴里，“你怕他掏走那滴血不光开了饕餮封印，还把我心脉拽断了。”

沈望舒嚼续脉丹嚼得嘴角血沫子混着药渣往下淌，没吭声。

“沈望舒。”云小意蹲在阵纹边上看着他，“你三百年前灌心头血的时候，知道有一滴会留我心头化不开吗？”

“不知道。”沈望舒把续脉丹咽下去，七窍渗血缓了半分，“灌完了才发现有一滴没化开。化不开就化不开，留你心头总比阵眼塌了强。”

“你留了一滴心头血在我心头三百年。”云小意蹲在阵纹边上看着他，“三百年里头你每个月十五下渊取寿元喂回魂草，喂完了上来在剑阁批公文，批完了下回再下去喂。你三百年没跟我说过你心头血在我心头。”

“说了你信？”沈望舒睁眼看了她一眼，眼底血丝糊着，眼角血珠子挂着，“你回来那天晚上在杂役院柴房里骂我推你下渊，我要是凑上去说‘你心头有我灌的心头血’，你拿符笔戳我眼珠子。”

云小意蹲在阵纹边上没吭声。

封印阵第二道裂缝还在往外涌蜃气，沈望舒经脉鼓得皮肉底下突突跳，七窍渗血缓了半分又开始渗。他盘坐在阵眼上把灵压往阵纹里灌，灌得浑身发抖。

“你七窍渗血撑不了多久。”云小意蹲在旁边把剩下的伤药全掏出来，“我帮你稳阵纹，不碰阵眼，就稳外围——”

“外围也不行。”沈望舒把她的手挡开，“你身上带着封印力味儿，靠近阵眼蜃兽就闻着味儿往外拱。你退到禁地门口去，把汤圆放进来。汤圆蜃兽幼崽，蜃兽闻着同类味儿不拱它，汤圆能帮我稳外围。”

云小意蹲在阵纹边上看了他三息，站起来把汤圆从肩膀上拎下来搁在阵纹边上。汤圆蹲在阵纹上吐了个泡泡，泡泡裹住外围阵纹亮了一瞬。

“汤圆稳外围，你稳阵眼。”云小意往禁地门口退，“我守在门口，你撑不住了喊我。”

“嗯。”

云小意退到禁地门口蹲着，看着沈望舒盘坐在阵眼上七窍渗血，汤圆蹲在外围吐泡泡稳阵纹。她蹲在门口攥着符纸，攥了三息，忽然站起来冲里头喊了一嗓子：“沈望舒！”

“嗯。”沈望舒的声音从阵眼里飘出来，哑得厉害。

“你灌我心头那滴血化不开，你三百年没取出来，你每个月十五下来喂草喂了三百年。你他娘的——”她蹲在门口骂了半句，后半句噎回去了，改成一句，“你撑住了！撑完了回去吃包子！猪肉大葱的！”

阵眼里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混在经脉嗡嗡响的灵压声里：“嗯。猪肉大葱的。”

沈望舒在阵眼上撑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封印第二道裂缝补上了，他从阵眼里栽下来，七窍渗血渗得玄袍前襟全黑了。云小意把他从禁地里拖出来的时候，他袖子里掉出来个小布包，布包摔开了里头掉出三样东西：一块旧玉牌、半截烧剩的符纸、还有一颗指甲盖大的灰白珠子。云小意把灰白珠子捡起来看了看，珠子里头裹着一滴金红色的血珠子——她自己的心头血，沈望舒三百年前灌阵眼的时候多灌了一滴，一直揣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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